|
步入暮春,阳光变得明晃晃,和暖暖的风,催着花老。抬眼,是绿树蔽日,浓荫遍地的。人间四月芳菲尽?诗里却又写得美:“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晚枝。”原来呀,还有蔷薇为春天压轴呢。枝蔓墨绿密匝匝,朵朵笑靥纷纷簇拥,叫人惊艳。
是配合一个活动,要往乡下走。高低不平的石坯路,绵延在一侧是苍翠的竹林,迎着风,“沙沙”地朝我们颔首。另一侧,是一条清浅的河流,三四米宽,倒映着蓝蓝的天,白云像大朵盛开的莲花,在水里浮游。再往前,是下坡了。竹林过尽。眼前,是一家红墙黛瓦的院,院墙上趴着一大丛盛开的蔷薇,花开得多,挤挤挨挨在一起,像瀑布垂挂成帘。甜蜜且芬芳的气息随风而来,一拨一拨潜入鼻。
再看,花是重瓣的胭脂红。是俊俏水灵的女子,急急地赶了一程路,于是,白净的脸上洇开粉色的红晕,娇羞地微笑着。妩媚,不狐媚,明艳得映人眼眸。暮春慵懒的气息,再调入馥郁的花香,简直让人痴痴的,不忍挪步。
同事开始感慨,说,老了真要找个依山傍水的房子住下,然后捡些河中的石头垒个院墙,种几畦蔬菜,院里要喂几只鸡鸭,然后,一定要种上一墙的蔷薇。这样的天,倚着花影看书下棋,累了,就打个盹,多美。看他,脸上洋溢着梦幻般的笑,是陶醉。
小时候,在乡下住,山野沟渠随处可见盛开的野蔷薇。放风筝,打猪草,是经常和蔷薇照面的。 宋人张景修为蔷薇取了个很乡村的名——野客。我想定是那种野蔷薇了。朵小,五片单瓣,浅粉的颜色。远看一兜兜的,开得肆无忌惮。“露香如醉态如慵,斜压危阑草色中。”香味却浓酽,很像当时初长成的姐姐,脸上抹的雪花膏。
蔷薇虽芬芳娇艳,柔长的茎蔓却布满尖刺,是烈性女子呢。那时,也不怕伤了手,总会想法折上几枝带回家,然后养在灌了水的酒瓶子里,放上桌,便有流动的香在简陋的屋舍里漫开来。也会把开好的野蔷薇花采来,要多,那可要有足够的耐心。用衣襟兜了带回家,拿白糖腌了存罐里。逢了下雨天,母亲闲在家,会拿出些糯米粉,用花瓣酱和了豆沙做馅,包汤圆吃。脂白的糯米粉,包上酱红的馅。煮透。咬上一口,一个字——香。
知晓蔷薇花确实有清暑化湿、顺气和胃的药用功效,是现在。只是,小时候曾经撒过野的山冈、原野,如今差不多都变成了厂房,或成了高低林立的楼群。那些曾经开得欢实的野蔷薇,不知如今倚在那一处乡野?
钱钟书说:春天是该镶在窗子里看的,好比画配了框子。还真想,把这一架的蔷薇,配个框子带回,挂在窗前。那样,日日看,流去的岁月,说不定一刻间,都回来了。
■阿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