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在科大校园里看到鸢尾花开了。林间草地可见大片大片鸢尾花。鸢尾这种花必须得有一大片才好看，单株的鸢尾花倒并不出奇。鸢尾花是法国的国花，花期很长，从仲春一直开到初夏，是一种很好的园林花卉。现在合肥街头园林中种植鸢尾花的也很多，这几天正是盛花期。要看就得趁早，不然几番风雨过后就错过花期了。

鸢尾花一年就开这么一回。初春时就看到打花苞了，然后不知什么原因，似乎是在密谋一样，所有的花都静静等着，然后忽如一夜全开了。鸢尾花的颜色很好看，现在我们常见的鸢尾花以紫色为主。有的品种具有一种紫到发黑的颜色，非常魅惑高贵，伊丽莎白女王登基时穿过这样颜色的袍子。鸢尾花的颜色在法国是一种贵族的专属色，跟我们中国古代杏黄色是皇上龙袍的专属色一样，闲杂人等不能混用。

鸢尾花，中文名来自于它的花瓣像鸢的尾巴。鸢是鹰科的一种鸟，《诗·大雅·旱麓》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鸢尾花与百合花有点相似，但它们分属两科。鸢尾的花瓣一半向上翘起，一半向下翻卷，而百合的花瓣却一律向上。另有一些鸢尾的花心深处还长有三枚由雌蕊变成的长舌形瓣儿。基督教兴起之后，认为它是伊甸园之花，圣诗中赞美的山谷百合花其实就是鸢尾花。同时又因其三片花瓣的形象，被认为是“三位一体”的象征。所以在西方国家，鸢尾花作为一种艺术表象，是诗人和画家咏之摹之的题材。别的画家我不敢说，凡高就出名地喜欢画鸢尾花。印象派中好几个也画过，莫奈、毕沙罗、德加都画过。但谁也没有凡高画得那么多。凡高对两种花似乎格外偏爱。一、向日葵；二、鸢尾花。只是因为《向日葵》在艺术品拍卖时拍出过天价，所以格外引人注意罢了。

凡高天生就是一个画家。他的一生很有意思，他在世的时间不长，画画时间就更短了。掐头去尾正好十年光景。这个人在当时被旁人目为妖异；说来稀罕，凡高生前只卖过一张画子。买画子的人是一个邮递员，凡高的邻居，对艺术是个门外汉。有一回他看凡高饿得要死，同情他，买了他一张画子，权当是接济他一餐饭钱。因为凡高这家伙又穷又硬，典型的荷兰佬脾气，如果真是无来由给他一点吃的他是不会要的。于是这张画就成了他一生中唯一卖出的一张画子，邮递员拿它做了他家的一个鸡笼门，不大不小正合适。每天芦花鸡、莱杭鸡什么的在价值上亿的画上踩来踩去，高兴时就拉泡屎，结果把这张世界名画给糟踏得不成样子。凡高死了很多年以后，当他的画价在世界各地飙升的时候，邮递员的后人想到这张画，找到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鸡笼门，上面满是鸡屎，油彩开裂，还有无数的鸡脚印子，不知什么时候让小动物啃了几个洞。此时他的画已经价值几千万美元了，卖了它够邮递员一家老小吃穿不穷了。但可怜见的是，到了凡高的画子值了这个价钱的时候，邮递员不在了，凡高更不在了。

凡高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是在法国南部度过的。他喜欢普罗旺斯的阳光，认为那里的颜色最充分。颜色像那里所产的葡萄酒一样，非常的浓酽。其实这时他已经有点发疯了。确实普罗旺斯的颜色是和别地不一样。我曾看过一些图片，那里的农民种植一种香料叫薰衣草，开花也是紫色的，漫山遍野。不然就是一大片明黄色的向日葵，一直伸展到天边。可能是因为土质十分适宜种植这些作物吧。凡高那张有名的《鸢尾花》也就是在那儿画的。这一时期用的紫色特别多，从他给兄弟提奥的信中可以看出他用紫蓝色用得很费，常常叫兄弟多寄一点普鲁士蓝色来。我看凡高的画有个感受；看他早期的画头不晕，比如《吃土豆的人》，那时他的用笔比较坚实而笨拙，颜色也黯淡得多，但是他在生命后期好像突然把阳光引入到画面当中来了，所有的颜色都好像是第一次使用，或者是直接挤到画布上去的，看的时间长了会有点头晕脑涨的感觉。因为他的沉默性格，他与当地人的交往并不多。他每天只是扛起画架到野地里去，画自己所见到的一切。有时是一束花，也可能是一只草垛子。但画得最多的还得数向日葵和鸢尾花。他有一次在野外写生，几个农民站在他的旁边，用一种可怜的眼光看着他。因为他的怪异行为在普罗旺斯已经很出名了，大家都知道有一个每天不吃饭，人瘦毛长的，顶着法国南部炎热的太阳专门画麦田、乌鸦和向日葵的怪人。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景色。几个农民怜悯地看着他，并窃窃私语说：“喏，这就是那个疯子！”凡高放下手中笔对他们说：“你去砍树，你去种庄稼，你在土地里流汗获取食物。你这样做，你是疯子吗？”几个农民惊愕地看着他，他们互相交换眼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最后他们摇摇头走了，留下凡高一个人站在普罗旺斯酷热的阳光下。麦田里蒸腾起来的热气使得人头晕目眩。

《鸢尾花》是１８８９年画的，这张画与《向日葵》之间时间跨度不大。应当是在割耳朵之前。后来就有点发疯了，被送到疯人院呆了一段时间，这期间给疯人院的医生画了一张像。那张画画得十分搞笑。医生端着一只烟斗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说，“真缠不过你这个疯子，你要画就给你画吧。”其实谁也进入不了他的内心世界。后来美国民歌手Ｄｏｎ Ｍｃｌｅａｎ写了一首歌，歌词中有这么一句话：“你像恋人般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我想告诉你，文森特，这个世界不适合像你这么美的人。”

□米格

鸢尾花（１８９０） 凡高

鸢尾花（１８９０） 凡高

阿尔的鸢尾花（１８９０） 凡高

鸢尾花（１８８９） 凡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