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电视台重播香港无线台的台庆晚会，罗文和苏芮一起献歌。苏芮唱《是否》，罗文唱一首英文歌曲。本来是互不相干的两首歌，可是在节奏和情绪的控制上，两人配合得很好。有时候，两个人分开唱，你方唱罢我登场，尽管是两首歌，然而音色和调子给他们处理得浑然一体，听不出是两首歌。有时候，两个人一起唱，你歌你的，我唱我的，却又能互不干扰，相辅相成。让人不得不佩服起两位乐坛“大佬”的技艺和默契。

不由想起看过的话剧电影，《暗恋桃花源》。这部电影里，《暗恋》是一出戏，《桃花源》是另一出戏。《暗恋》是一对男女解放前后的感情戏，《桃花源》是戏说陶渊明《桃花源记》的闹剧戏。两出戏看起来无法兼容，却被赖声川导演巧妙地放在一起。要是将两出戏拆开看，各自都显得单薄。可是将两出戏放在一起，电影却奇怪地有了张力。离开《暗恋》，闹腾的《桃花源》肯定会折磨走一部分观众，结尾的时候，更不会有闹剧中渗出的深深悲情；离开《桃花源》，《暗恋》也不会显得那样宁静，有那样的从简单中扑出来的绵长余韵。

“水无常态，文无定法。”适用于这句话的，其实不仅仅是文字，音乐如此，电影同样如此。１９９８年的德国电影《罗拉快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这部电影，没有完整的故事，也没有完整的表演，要是一定要让这部电影有点什么，恐怕只能是导演的一个观点，就是：世事无常。罗拉的男友向罗拉求助，二十分钟内，一定要弄到一笔很大数目的钱，要不然他就有生命危险。电影里的罗拉跑了三次，每一次奔跑在路上，罗拉遇到的固定的人和事，都会发生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就因为这些些微的变化，罗拉和男友的生命，拥有了三个结局。第一个结局，罗拉死了。第二个结局，男友死了。第三个结局，皆大欢喜，两个人都没死。要是放映时间允许，导演也许会让罗拉无休止地跑下去……奇怪的是，看完电影，我突然想起了张爱玲的那篇《爱》，“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不只是爱，世事大多成就于一个“刚巧”，而“刚巧”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２００１年大卫林奇的《穆赫兰大道》，也是部典型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电影。这部诡异到极点的电影，让观众到看完整部电影时才终于恍然大悟，其实它讲述的，是一个长长的梦。直到影片结束前几分钟，将观众胃口吊足的大卫林奇，才得意地用镜头告诉他们，前面所有让你们饶有兴致去猜的去想的，不过是主人公的一场梦。面对这样一部电影，我只能连吸两口冷气，第一口冷气是为大卫林奇，他竟然敢这样拍电影，第二口冷气还是为大卫林奇，他竟然将它，拍得这样精彩纷呈。

２００２年，我去电影院看张艺谋的《英雄》。显然，张艺谋先生，这次也不大想按常理出牌。一个简单的故事，由不同人物讲述，搭建出一个多面结构。遗憾的是，张导的结构搭建得纵使精彩，画面纵使闪亮，大多数观众的评价，还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在这里，张艺谋先生的《英雄》，我不想评价，“文无定法，神而明之”，我想说的，是《文心雕龙》里的这句话。

□林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