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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忙的缘故,我多年没有回老屋去了。去年冬天的一个朗朗晴日,我突然萌生了去老屋看看的念头。
见到老屋,我恍然有“别梦依稀忆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的感觉。老屋掩映在竹林后,在一幢幢拔地而起的楼舍间羞愧地露出它衰败的容颜。阳光穿过竹叶间的缝隙,将一片柔和微黄的光尽情倾洒在老屋斑驳苍白的墙上,像一张回光返照的脸。我的心不禁为之酸楚起来。
那要三四个人才扛得起来的石磨,蜗牛一样蛰伏在院墙右侧的旮旯里,像是在等待号令员“比赛开始”的枪声。由此,我看到了我三十多年前坐在石磨上听龟兔赛跑故事的模样。如果让龟和蜗牛赛一次跑那会怎么样呢?我突发奇想。
老槐树默默矗立在院门左侧,树下一把竹椅子还如三十多年前那样摆放在那里。只是先前的青黄色已由酱黄所替代,且多了些日晒雨淋的痕迹。我走近老槐树,伸出手抚摸着它苍老皴裂的身体,仰起头来,似乎又听见了藏匿于树叶间的蝉的鸣叫。
树下,一个手拿竹竿头扎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歪着头,瞪着眼,专注地把树叶一片一片拨开寻找着蝉蜕。一条大黄狗躲在门外偷偷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摇着尾巴跑了。我回过神来向石磨走去,突然听见身后转来轻微的响动。我急忙转过身,看见刚才离去的大黄狗蹲在我身后,正用充满疑惑的眼光望着我。我不知道这条大黄狗是不是我曾经喜爱过喂食过的那条大黄狗的后代,于是把伸过去想抚摸它的手突然缩了回来。狗好像洞察了我的心思,温顺地蹲在我的身边,眼睛里写满故人相见的那种询问和爱怜。
我用扫帚轻轻拂去石磨上沉积的尘土,套上推杆一推,磨子便“嘎嘎吱”地欢叫着转动起来,磨子轻快地唱着,也许是磨心没有豆子研磨的缘故,我总感觉那歌声里少了一点湿润和韵味。我放下磨杆,站在石磨前沉思起来。
这老屋,唯一值得我回忆的,除了老槐树就是这礅石磨。
幼年时代,我的很多记忆都是和石磨连在一起的。餐桌上的食物,哪一个不是用石磨研磨出来的呢?馒头、包谷粑、豆腐、豆浆、做牛皮菜丸子用的米粉……没有一样不是我用手臂一圈一圈转出来的。看到麦子雪粒一样从磨心里飞撒出来,又像雪山一样堆积在磨槽里,心里就会涌起一阵阵成功的快感。 雪白的豆浆嗒嗒有声地滴落在磨槽下的木桶里,我和父亲便会心一笑。这一笑,不知让我们忘记了生活中多少的艰辛与烦恼,只留下了乳汁般的甘甜。
想着想着,我的手不由自主的,又搭在磨杆上,石磨便又一次在我的眼前飞快旋转起来。
·歌以解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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