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常说：“你们这些八九十岁的老人们，还经常聚会，真令人羡慕！”

我们十来个人，都是历六七十年的知交，都顽强地闯过政治运动的折腾，迎来了耄耋之年的晚晴岁月。如今像节日般的迎来了一次次老友聚会。

可是，每次聚会操作起来还真不简单。先是电话联系，若遇到像周公外地办画展、高老夫妇远处探亲、彭公头昏、宋老牙疼或谁正在治耳鸣、眼疾等情况，就得推迟或改期。而这些筹划事体，总是我们中年长的董老烦神，他是我们的主心骨。

聚宴之前的精神会餐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总是早早从家里动身，早上九点就在某一老友家聚拢，很多次就是在董老的书房。蜗居总因老友们的到来而显得局促，但大家情绪高涨，神采飞扬，敞开心扉，倾诉倾听，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直到晌午，才到就近餐馆品尝特色厨艺。举杯时，笑语声中，常常由衷而感激地祝愿：“董老健康，永远健康，永远健康好带我们玩啊！”

记得起先，大家刚走出困境，董老便邀约我们到他家去茶话。稍后，他又率先在春节邀请我们到他家吃年酒。贤惠仁厚的董夫人亲自掌厨，叫女儿女婿帮忙。那时她已是古稀之年，且因历经苦难，积劳成疾，慢性病缠身，仍带着慈祥的笑容，指挥女儿，操持了丰富的菜肴。那盛情，令我们感动不已。

之后渐渐形成ＡＡ制，大家潇洒地频频聚会。每次聚会，都给我们增加生活的动力，促使我们更加认真地欣赏、享受、快乐每一天。

多愿聚会永远延续下去……

然而同登米寿的董老夫妇于春节期间先后昏迷入院抢救。新春伊始，老夫人与世长辞，十二天后，董老也匆匆追随而去。

在董老的灵堂里，老友们又一次相聚，满噙泪水。中堂里悬挂着董老的自挽联，是董老生前写成托付给一位擅书法的老师的。董老去世，那位老师前来践约，家里人才知道这件事。

“半辈坎坷无所愧，臧否岂由钦定；九旬岁月聊堪慰，善恶本自人心。”董老给自己的一生写下了精彩的最后一笔。

敬爱的董老，我们的益友良师，你的热忱仁善，阳光般照耀着我们。你矍铄的仪态，洞察世事的连珠妙语，一一铭记在我们心间。

我们依然要继续聚会，你会在天堂微笑着注视我们。

聚散依依。

·张远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