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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学概论》排在星期天下午。有了前两次课的经验,我也拖拉起来,时间过了两点,才不情愿地离开电脑,往学院赶。班主任临时通知我到他那里取退还的毕业证书原件,迟到是必然的了。他顺便让我把注册用的学号带上去,说:“刘老师是位老教师了,我去打扰他上课也不太礼貌,你等下课发给大家吧。”我的脑海里立即蹦出“怎么打断他的讲课走进教室”的念头。
天气已经变暖了,教室的门是打开的。我一露面,他的视线就被门外的人影扰乱了。我正犹疑地嗫嚅出“报告”,他已经习惯性地点头示意我进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个头不高,说几句话就咳上一阵,有时候紧赶慢赶像喘不上气似的,令我一阵胸闷。
他感冒了,还很严重。他说他也想健康,这样不停地咳嗽有损他做老师的形象,不过人抗不过年龄,也抗不过疾病。他的课上得很生动,也很简洁易懂,他一再强调“只拣关键的说”,让我们都认真听做笔记。当他跟我们说语言是没有阶级性的,有阶级的是使用语言的人的时候,举了“咏雪趣闻”做例子。说有四个人,商人、学士、地主和乞丐,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下雪了,商人情不自禁地对着雪景说:大雪纷纷落地。学士是走皇帝路线的,就说:全是皇家瑞气。财主有钱啊,他摇头晃脑地吟道:再下三年何妨?乞丐听了在一旁暗暗骂道:放你妈的臭屁!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表情特丰富,满堂大笑。
中途休息,不少人像前两次课一样,签到后纷纷离场。刘老师说:“大家的工作都忙,业余时间来学习也不容易,能坐下来就听听,没有坏处;真的有事,大家尽管走,我对大家的要求就像大陆对台湾人回内地一样,往来自由。”几句风趣的话,让留下的人觉得值得,走的人也自觉理由充分。傍晚的余辉透过洁净的玻璃,使教室充满了想家的温暖。有人蠢蠢着,老师说:“天一黑大家就坐不塌实了,家里的事情开始了。”他说马上就下课,不过“下次课希望同学们都能听一听,下次上语音部分,这部分是最难懂的,自己看书非常费解,我会仔细跟大家介绍的。”
楼道里的路灯还没点亮,他蹒跚着下楼,我欲搀扶他。他说:“我的学生都退休了,我一直在家带孙子,这下老太婆该说死我了。”他一直觉得他一把年纪出来干这种活很丑,我们都对他的付出表示感动,到了一楼他仍旧要跟我们分手,说是把教案等一些东西放在学校里,免得被熟人看见问起。
在这个知识可以兑换金钱的时代,也只有他这样的老头子才这么固执于师道,换成一些自觉水平不错的老师,放着课堂上不教,也要开个辅导班赚点外快呢。许多来带成人班的老师,也只是把教学任务教完结账,像他这样还希望大家学会弄懂的人,在老教师里,恐怕也是屈指可数的了。学与不学虽然是学生自己的事情,一个好老师却可以引导向上的学风。
·风中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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