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平常一样，我把夫人抱在怀里高高举起，直到她和我达到一样的海拔。突然，她大叫起来：“老公啊，原来你是这样看东西的啊。”我有点奇怪，难道她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放她下地，她说：“啊，我看电脑才一点点远，原来你看有这么远的啊。”想想也是，男女之间身高相差是有点的，但从来没想到过我们在看同一个东西的时候，在视觉中还会发生这种差异。

也许，这种差异无法用语言加以表述，但是它的确存在。我们习惯了用语言来指称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即使对于我们臆想出来的东西同样可以冠之以名，比如“天使”和“魔鬼”就是这一类型。但是，各个不同的个体，即使在观察同样的一个事物，比如此时摆在我面前的这台电脑，也会在视觉甚至其他感官方面存在着各种差异。但是，我们还是使用同一个词来指代这台电脑，因为我们心中有一个信念：这台电脑本身是没有变化的，如果我们之间在观察方面有什么差异，那只是个体差异而已。基于这一信念，科学就产生了，也是基于这一信念，各种对于世界的描述也产生了。

可是，在日常生活中，信念并不能消除差异存在的事实。想想当初，当我把夫人的身体抬高的时候，她一下子高出十几二十厘米，就像社戏里面踩高跷似的，在一瞬间会用一种平常未有过的姿态来看待最熟悉不过的事物，她发现了新奇的现象，原来她所看到的一切，与我所看到的一切有着细微的差别。

反过来想想，如果我肯蹲下一截，试着用她的高度来观察事物，我所看到的，当然也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可是，平常我都没有这样去试着做过。

人与人之间，或许有太多的隔阂是这种不肯换角度观察和思考所造成的吧。古人常说“将心比心”，相信人心总有一个共同的东西，通过深入体会对方的思想和情感，总有可能领会其内容。而现代思想家也提出了所谓的“主体间性”。他们要探索的，是我们这些极力寻求个人之独立自由的孤独个体如何能够尊重像我们一样的人们，要找到一条人们可以放下自己那无谓的个性而和别人一起思考的可行之途。

生活中，上下俯仰实在容易，别说二十厘米，我们甚至可以在直升机上鸟瞰城市，或者在卫星上拍摄整个地球的照片。可是，深入我们的内心，要上下或左右几个角度就太不容易了。如果我们要把自己在思想上和见地上拔高几个层次，学会像大师们那样来看问题，可能得花个十年八年的阅读和思考吧。而换角度也意味着换学科。这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太难了，对于学者来说则更难，用佛家的话来说，学者更有“知见”。放不下自己手头的一切而拘泥于自己所学范围内的观点。结果就只能各守门户老死不相往来。

如果我们可以把问题弄得简单点，只考虑日常生活中的事情，也许就可以这样问自己：有什么办法，在适当的时候，让思想踩上高跷呢？

□张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