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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西饼屋柜台前,问:18寸二层的蛋糕多少钱?108元。圆脸白面眼睛乌黑的胖女孩答。110元。另一瘦高女孩过来道。咦,她刚才不是说108吗?她新来的,价格不熟。瘦女孩面无表情。见我望着,胖女孩使劲地眨巴着眼睛。我笑了,想起书桌上那只可爱的白瓷储蓄罐。
双休日,牵着有“蛋糕大户”美誉的女儿再进店,见胖女孩一人守着柜台。女儿要了只“猪趴”,坐在椅上举着塑料小匙边玩边吃。胖女孩走过来:你家女儿好漂亮哦,眼睫毛长长的,还向上卷呢!女儿闻言道:我不漂亮,丑八怪一样。胖女孩和我都笑起来。
胖女孩坐在一旁,和我闲聊。她告诉我,她叫小桃,初中未毕业,便从山里的家出来打工。我问她为啥不参加中考,她说:“上课时,我望着窗外,一次次想,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的,还是不考了吧,考上了不念,心里会难受的。哥哥能考上大学的,给他念吧。”说这话时,小桃的眼里有了雾气。
小桃很快又言笑晏晏。老板娘开出的月薪是600元,因是新手。“业务熟了,还加薪的。”小桃像安慰我似的,用力地点了下头,又笑了,露出两个深圆的笑涡。
小桃复又面露忧戚之色。刚才有个男人拉着儿子到店里来,儿子嚷着要吃“猪趴”,4元一只。男人掏遍口袋,只找出1角钱。“我忘了带钱,你赊给我一只吧,买菜时一定带给你。”小桃将“猪趴”给了男人。走后,心里却不踏实。“我好急,我怕他不送钱来,这样,我又要自掏腰包了——我不敢和老板娘说,她会骂我的,上次,有个老奶奶欠5角钱,说马上送来,后来没送来,老板娘骂我傻,店里的姐妹都笑我!”
根据小桃描述的样子,我约略猜出那男人是我一位认识的熟人,妻子没有工作偏又爱吃喝玩乐,他一人拖三口,常入不敷出。我安慰小桃:他应该会送钱来的,早迟而已。小桃略略放心,又自我安慰:应该会吧,他常来的,他不会因为4元钱就从此不来的吧!见小桃受着4元钱的难,我替她出主意:下次,不给钱别卖了。小桃说:老板娘也是这么说的,可我,见不得人家小孩想吃的样子,一听人家大人说好话,我就心软了!
小桃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谈及为时不多的站柜台历史。一次,小桃脚踩一三轮车货来,往柜台里下货,一对母子路过,妈妈问儿子:可想吃面包?儿子道:不吃——一看那面包就是陈货。小桃闻言生气道:你不吃就不吃,乱说什么。你摸摸这面包,还热乎乎,刚出炉的呢。小桃说时还很气:“我忙得满头大汗,他还那样说!我只要听人家乱说,我就生气!”
还有一次,一个人将面包捏了又捏,结果又不买。小桃只好从口袋里掏出1.5元,将面包吃了:“面包都变形了,谁还会买啊。”这样的小烦恼,如跳蚤般咬着小桃稚嫩较真的心。
走出蛋糕店,暗暗祈愿:小桃心底的柔软,不会被钢筋水泥的城市硬化……
·红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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