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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公交车上的车载屏幕,座位前的一对母子频繁的动作引起了我的注意。
电视里正在放着公益广告:一个斑驳的厚重木桶,压在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身上,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以及列宾的名作《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黑漆脱落的部分已还原出木色,这是双肩留下的印痕,不仅烙在肩上,而且烙在心上。
母亲从袋中掏出一瓶“鲜橙多”:“上小提琴课时有没有分心啊?要集中注意力,听老师话,啊?现在有点没意思,就像你告诉妈妈的,可以后你就跟其他小朋友不一样了。”儿子扬了扬眉,推开母亲的手:“有什么不一样啊?不好喝,都喝过几十瓶了,妈妈你太懒,还说我偷懒,为什么每次只买鲜橙多不拿酸酸乳?我知道了,超市里鲜橙多放在货架最外面,酸酸乳在柜台里面,几步路都不愿意多走!”儿子撇撇嘴,像斗胜了的蟋蟀一样高昂着头。
屏幕上,山路崎岖,石子小径旁,灰黑的脚印一深一浅,桶里的水毫无规律地四处晃荡,像暴雨前的鲤鱼,想跃出这颠簸的旅程,旁边打出字幕:“五年了,每天我都要到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打井水。”瘦小的身影,被群山所包围,所吞噬,让我怀疑他是否看得见快要下山的残阳。
母亲神色尴尬,然后又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笑意:“你呀,以后就是贵族了,现在每天拉这些乐曲,耳濡目染,以后呢,就能听高雅音乐了,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妈妈,什么叫耳濡目染?”尖锐的童声打断了母亲蓄势待发的长篇大论。“你还小,不懂。反正其他人都是野孩子,没有家教的,什么叫艺术?什么叫欣赏?他们都不懂,只有你知道,你要理解妈妈的苦心。”
屏幕上的少年,双腿像电力不足的时钟,在前途未卜的道路上终于停了下来,久已不洗的衣服上,掺杂着煤渣,像弹孔,一侧的口袋里鼓鼓的,少年在放下的桶边徘徊,盯着不十分清的井水,脸上写满了祈盼和渴求。但他又毅然决然地坐下,脸转过去,背向水桶,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我睁大眼睛,辨了半天才发现,居然是书——如饥似渴地看着。他知道,书对他非同小可,他对书也非同小可。
儿子不甘沉默:“我觉得拉琴就是不好玩。每天下午连小神龙俱乐部都看不成,花生果酱奶油都放了六七集了,我一集都没看……”声音近乎哽咽,“二胖他们讲情节,我都不知道……”妈妈看着他委屈的神情,换了充满母爱的语气:“妈妈下车就给你买一箱酸酸乳,只要你好好看琴谱。”
公益广告的末尾,是一个很大的感叹号。
·合肥一中高一(9)班 王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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