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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收房租的吗?您坐,我叫孩子他爹上楼去找房租证了!瞧他这记性!”中年妇女一迭连声,又倒茶,又递烟,那臃肿的体态把她待客的殷勤拖后了“半拍”。
我坐下来,环顾屋里的陈设,迎面墙上曾经十分鲜亮的几个奖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杨柳青的发财童子年画和银行储蓄的招贴。在靠近窗台的茶几旁,摆着一个陶瓷的观世音菩萨。
半年前我到这里收过房租,男主人不在家,一位邻居太婆正与这位大嫂促膝交谈。尽管她们在交头接耳地低语,可那些对话还是一字不漏钻进我的耳鼓。
“我说你呀,还得把他管紧点!四十岁的人哪,成天跟个小伙子、大姑娘踢球呀、拉琴呀,像什么话!你也不说说?其实,把我家的玻璃打破了算什么,我倒怕你将来管不住呀!女人显老,男人显少。古人说,四十而不活,人家那时四十都不活了,活够了!”
“那是的!咱可怕人家笑话,旧社会这都是做爷爷的人了!咱以后每天得叮咛点,叫他在家呆着,干些针头线脑的活,晓得自己的年纪。”
我不由得对男主人产生了兴趣。正在这时,一个前额光光的壮小伙子闯进来,左手拿着足球网兜,粗壮的胳膊上蒸腾着汗气。他一进来就扔过一卷奖状:“喏,老伴,咱足球队夺了冠军,乐队得了个三等奖!”
这竟然是那位男主人,这和实际的岁数相差多大呀!
“三个月不交房租,都得怪孩子他爹,现在记性忒坏!把房租册子弄丢了。”中年妇女唠叨着,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我的目光在右侧窗台旁游移,那里曾经有一只吉他和一个网球拍,现在则挂上了一串风干蹄骨旁和一挂红辣椒。
“我找到了!您看!”男主人从楼上下来了。然而,这便是昔日的那位壮小伙子?鱼尾纹深深地嵌入眼角,胳臂上皮肤松垂,眼睑下一圈肉泡,走路的步态迟滞缓慢,他老了。
○ 易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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