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筷子，将两三样菜肴装入一件美丽的餐盘，再播放一张轻柔优美的音乐ＣＤ，这就是目前母亲独自吃饭的情景。

母亲以前就是一个非常喜欢享受“气氛”的人，无论在哪一方面；特别在吃饭这件事情上，她有自己一套平凡却又不流于俗气的哲学：吃饭就是要愉快地吃，就算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绝对不可以让吃饭的气氛马虎草率。

从小，母亲就身兼父职，在职业妇女与家庭主妇两个角色间忙碌，只有在周末与假日，家中的餐桌才会聚集一家人。平时若是母亲不在，我和哥哥一定是吃饭“配”卡通；但是一到了假日，母亲就会设法营造美好的吃饭气氛。母亲做的菜也许不是很好，可是她总是弄得漂漂亮亮，选大小适中的碗碟，盛装不同分量的菜肴。然后，上了饭桌，母亲一定会打开轻音乐，和我们轻轻松松地闲聊。

我爱说学校的趣事，再穿插些兄妹间的背叛与告密。不苟言笑的哥哥通常会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偶尔也讲个笑话，听到我发狂地笑着，母亲更是笑到换不过气。尽管到最后这餐饭已经不只是吃饭了，但这就是让我记忆深刻的餐桌气氛。

或许就因为在成长期曾拥有这样的餐桌记忆，让我每次回家便有一种真的是“回到家”的感觉；一踏入家门，就有一种放心与熟悉的时空交会感，切割不掉的归属感。于是我更相信家的气氛，就在餐桌上凝聚。

长大后有时到朋友家作客，看到他们家中吃饭的桌子，必定是靠电视最近的那一张，有时甚至桌上堆满报章杂志与零碎杂物，无论是小孩或大人都是清一色的吃饭“配”电视。若是那天是购买熟食回来吃的话，更是一人捧着一个免洗容器，有时甚至还托着外面的塑料袋一起吃着。我无法对朋友作什么建言，因为我知道必须尊重别人的生活形态与方式，但是在我心底却庆幸着我可以不要用那样“不优雅”的方式吃饭。

如今我们已各自立业、成家，母亲一个人吃饭的情景也相对增加了。但是每次听到母亲说她即使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宁静愉悦地享用餐食的情景，让我不由得不佩服她懂得生活的哲学。想想现在过着单身生活的自己，有时为了偷懒，索性将煮面的锅子当碗端吃着，若是母亲看到这种情形，恐怕会摇着头说我枉生为她的女儿吧。每思及此，我就再也不敢偷懒，乖乖去找一个漂亮的碗来。

是的，即使一个人，也要坚持吃得很有气氛、很有格调。

■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