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参加了不少婚礼，有两场，印象深刻。

一场，堪称完美。新人站立于粉色玫瑰编成的花环门前，光鲜靓丽，我觉得就算我这样的业余水平，拿数码相机随意取个角度拍一张，大约都可称为不错的婚纱摄影。入席后，宾客满堂，突然，整个婚宴大厅熄掉全部灯光，每桌只点一只漂流烛。烛光点点，背景音乐是《牵手》，投影开始播放新郎新娘各自从出生到长大的照片。该环节煽情指数相当高，我同桌的某女士边看边擦眼泪，大抵想到生儿育女的漫长艰辛过程，想到自己女儿也正值待嫁芳龄。随后，一支丘比特之箭，在惊呼声中，跃过整个大厅，送去钻戒，两人互相给对方细心佩戴，金色烟花，于一对新人周边烂放。

这场婚宴，自始至终，氛围浪漫，宾客如置身韩剧，眉眼间，皆荡漾着少见的温柔。据说后来散席后，有两户要娶亲嫁女的人家，都去向新人父母索要承办该婚礼的婚庆公司电话。

再说参加的另一场，双方父母均出生农村，财力有限，就选择在近郊一家名气不太大的饭店举行。众多来宾，都是由中巴车从农村接来，袖手坐在位上，或是默默吸着纸烟，也无多少言语。饭店前堂一满场转的女子，穿藏蓝色西服，大约是主管身份，忙前忙后指挥上凉菜，到了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又一路小跑上台，原来她还充当司仪角色。

新娘的情况有点特殊，因自小被抱到别家抚养，所以今天这个重要日子，生母养母都到场了。当一对新人脸上还挂着刚刚喷射的泡沫彩条，手拉手，局促站在那条红色的简易条幅底下，司仪在旁边说着例牌的吉庆客套话时，这寻常形式，并没多少人真正留意，有的正低头交谈，有的正“啪”地拍一下孩子直接向凉菜伸过去的小手。唯独新娘的生母和养母，两位并肩坐着的面相朴实的农村妇女，各怀心思，痴痴看着台上一对，泪水当场纵横。

最后上果盘时，我侧身，正好看见新娘的生母，拿了一片橙子，没有去皮，直接放进嘴里，囫囵嚼了嚼，吐在手上，看一眼，往桌肚里一扔。而新郎的妈妈，站立一旁，手里准备好了塑料袋，随时准备去打包桌上未动的整只老母鸡。

尽管匆忙潦草，但那两个母亲毫无掩饰的泪水，让我在瞬间，心里咯噔那么一下，让我觉得，婚礼没有豪华与俭朴的区分。婚礼上，我们总能偷窥到点点滴滴的人间真情。

□柴岚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