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头匠卢师傅自幼结巴多病，成年时父母年高又家贫，至今四十多岁，孑然一身，无论何等单身女性都远他而去。大字虽不识一个，好在学得一门手艺，勉强糊光度日。调皮的孩子们当面都卢师傅长、卢师傅短的，一转背，“结巴佬，砍茅草，砍到河里洗个澡，蟹子夹之鸟”的童歌就唱开了。卢师傅很是生气，越生气越结巴，久而久之，也就不理会了。实在气不过，转过身来骂道：“你们，你们，这班小伢子，有——娘老子养，没、没、没娘老子教育。”又径直走了。

手艺出师了，每天天刚亮，只见他似《天仙配》中的董永，“肩背包裹（理发工具包），手拿雨伞，心中有事，慌里慌张”。匆匆赶往尚未出工需要理发之家。大树下，驾轻就熟地进行着他的工作。那年代，老人剃和尚头，青年人理个满发。剃光了头，理齐了发就行了，无什么美容可言，更无女人需理剪之事。不管在谁家，遇饭吃饭，不求饭菜如何，只求个肚子圆，一人饱了一家人都饱了。幸运的是能遇上一个给孩子剃胎头的大方客，三个糖打蛋外加一个三角钱左右的红包。

不几年，环境变了，人们都想上街理发图个享受。卢师傅无奈之下，只得在大街上租个门面，挂起了“大宝理发店”招牌。卢师傅站在店门口迎客人，假笑着好人说直话：“好！好！就、就、就让你躺——在大椅子上舒服。”

卢师傅下乡剃头行路似董永的形象结束了，可惜没遇上一个七仙女下凡，不知孤孤单单到何年？昼思夜想成个家，只叹自己没有吸引女人的魅力。

不久，丘比特之箭“撞”上了卢师傅。那是一个寒冷的凌晨，一个女孩从车上跳下来，倒到卢师傅店门前，卢师傅开门发现后立即将她扶进店里坐下，问长问短，递上热毛巾、热开水。围拢来的大嫂、大婶们送来棉衣，为她清洗干净。“好心”的人们将她介绍给卢师傅为妻，并送进其房内。小姑娘哭哭啼啼，跪在地下用听不太懂的方言向卢师傅诉说着自己的年幼和不幸。卢师傅叫来众人，扶起小姑娘，连说：“伤——伤天害理，小姑娘：我决不违——违天地良心、做缺德事。”并拿出２００元，给她做路费，在众人护送下交当地派出所。卢师傅举动受到人们交口称赞。

去年，一个做小生意的中年妇女路经这里，她见卢师傅理资便宜，便进店理发。对其手艺利索、轻巧、卫生表示赞许。卢师傅十分高兴：“今天听、听、听你这位大姐还——讲我好。我可怜，一个人生活，要——有个老婆帮、帮、帮助我，不但毛巾香，整个店都、都喷香的。”她听着哼了声，想了一会儿说：“你虽然结巴，人还忠厚老实，我给你介绍一个。”卢师傅顿时脸红了，激动起来：“我、我、我养不活人，哪——个跟我，除——非瞎了眼。”

这天，卢师傅闲逛到公路对面，邻家小刘手拿电话一边招手，一边大声叫卢师傅快来接电话，说一个女人叫他，卢师傅听得此话，不看公路两头有无汽车，猛然横跑过去。刚进门，电话挂了。小刘说：“是去年那女人，她说她丈夫故去多年，想找一个像卢师傅这样的手艺人，不知你可成家了？又不知你可中意？”卢师傅请小刘打电话给她，小刘婉拒了。卢师傅似热锅上的蚂蚁，来求老校长：“王、王、王校长。”老校长见他这样忙问：“你么事这样急？慢慢讲。”“请你把——我打个电话，可行？”“可以，打哪里？”“不晓得。”“怎么不晓得呢？打给什么人？号码多少？”“不晓得。”老校长一脸茫然：“不晓得号码叫我怎么打呢？”卢师傅爽快答道：“你就把我每——天——拨。”老校长无可奈何地笑着说：“你这个人说大傻话，没这回事，别人逗你吧！”这一次，卢师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个“知心”的女人勾勒着他的心魂。

老校长找到了作戏的小刘，他批评小刘不该开此玩笑的恶作剧，又让卢师傅横穿公路，多危险。小刘点头称是：“老校长批评得对。我原只想让卢师傅有个苦中行乐，不想他真是‘哥哥找妹泪花流’啊！”

●徐庆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