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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生有些生气,可说话的声音仍然很克制,“大伙跑了一晚上,口干舌燥的,你给倒点水喝吧!”钱家珍有气无力地从床上坐起来,拖着柔软而松懈的身子下床倒水。
一晚上,他们总共只借到了二万六千五百二十块钱,数字远远不够,但形势比较乐观,因为他们七个人只跑了四十三户,虽说大多数家庭拿不出六百块钱,但双河厂下岗的工人阶级们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纷纷表态倾囊而出尽其所有,这不只是对陈道生的声援和支持,更是对工人阶级觉悟的捍卫。百分之八十的人家只能拿出二三百块钱,但也有七八户拿出了一千多块钱,刘天柱儿子出车祸死了,车主赔了一万二千块钱,他一个人就借了四千块钱,他说,“我们这些人活着最大的盼头就是还有儿女,现在我的儿子已经没了,不能再让陈道生没了女儿。”程桂兰在百货大楼买床单参加抽奖,一抽就抽了一台大彩电,她舍不得看,将彩电卖了二千四百块钱,当王奎上门说明来意后,她几乎毫不犹豫地借出一千六,她说,“就当我没中奖,给道生救急,没说的!”
中大奖和出车祸死人领取抚恤金,那是种意外,三圣街能有几户呢?陈道生的信心来自于双河厂全体职工雪中送炭、舍己救人的义气,有义气,就会有一切,陈道生这样一想,一夜睡得很踏实。
吴奶奶将自己存了一辈子的私房钱一千八百块钱全都送到了陈道生家里,她指着自己缺牙的嘴说,“什么也吃不动了,凑给你救急吧!”在理发店当学徒的吴奶奶孙女吴粉丽将自己的零花钱一百三十块钱也送了过来,洪阿宝上学的儿子洪小宝送来了一百港币,他的一个姑奶在深圳被香港老板包了,一百港币是去年过年给小宝的押岁钱。七十六号大院里借的钱最多,除了害肺病的孙大强只借了八百块,其余每家都在一千块钱左右,胡连河借了三千,洪阿宝四千,王奎一千五,在圣保罗夜总会给老板当保镖的赵天军借了八千。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借到了二十五万三千四百块钱,三圣街四百七十多户借了钱,没下岗的秦怀宁在厂里一发动,厂里又借了两万四千多,一个星期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已借到了二十七万三千块钱,还差两万七千块钱。
(五十)
□许春樵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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