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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晚饭后他们就聚到陈道生的屋里用一晚上的时间交流道听途说和趣闻轶事,设计和虚构往后的生活。
想起小莉被秃了顶的糟老头子按到床上,陈道生的胃里就像是被灌进了一盆尿一样难受,真想呕吐,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企图让烟雾压下去满腔的臊味。
王奎说,“小莉从小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乖孩子,歌唱得好,舞也跳得好,我们看着长大的,回来后,只要钱家珍多用些心,看紧一点,管严一点,再去学校补习补习功课,考个艺校,不讲当明星了,将来当个小学教师,铁板钉钉,十拿九稳。”
此后的日子里,陈道生白天照料店里冷清的生意,晚上回到家里就忙着收拾小莉的房间,被子已经有些发霉,小莉的气息在这间屋子里若无若有,一些从前的影子很虚无地在灯光里晃动,像纸片一样轻。
钱家珍洗好了被子床单,陈道生将墙上 三个神情很挑逗的男孩子连头带脚地撕成碎片,仿佛小莉是被小虎队勾引去喝酒跳舞吸粉的。又过了几天,陈道生拌了一小桶石灰水,将房间的墙上刷了两遍,墙上的污垢和屋子里的往事被一抹了之,钉上按比例缩小的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看上去有点像某部描写战争的黑白电影中的临时作战指挥室,老式的奁桌上有一些枣红色的梳妆盒,旁边堆放着一些小莉的初中课本,课本上有许多小莉的字迹。第二天,吴奶奶孙女吴粉丽又送来了一束鲜艳的绢质假花和一瓶“百雀翎”雪花膏,屋里自然就有了些闺房的迹象。花一样鲜艳的吴粉丽将花插到一个瓷瓶里,说,“让小莉跟我一起去学美发烫发,将来我们一起开店。”
房间收拾好了,陈道生的心却悬起来了,都快十天了,刘思昌还没回来,也没个传呼打过来,他怕刘思昌在云南被什么人骗了,越想越不敢想,他站在院子里犹豫了好半天,然后直奔秦大爷杂货铺。陈道生试着给欧亚商贸公司办公室的秘书张海泉打电话,电话里是嘟嘟的声音,没人接。他站在柜台边跟秦大爷唠了几句闲话,说的是什么,都忘了。他只记得秦大爷说,“活到七十岁了,生老病死,荣华富贵,什么都看透了,就是没把人看透。这人呐,就像镜中花水中月,你说它是真的,它又是假的;你说它是假的,它确实又是真的,活灵活现的。”
(五十八)
□许春樵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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