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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州在我梦里。每回想起她,总有些不真实感。
我是池州人,在我的履历表上。每回填籍贯,我都要写上“贵池”二字。可是池州来了无数次,却从未到过我的老家——贵池、乌沙、驻驾。那个长江边上的,据说是乾隆皇帝下江南时驻过驾的小村,就是我祖辈居住的地方。
父亲早年离乡,落户桐城。我生于桐城,长于桐城,自称桐城人。可在履历表上,桐城只是我的出生地,而非籍贯。
那么到底哪里是我的故乡?我常常这样问自己。杜荀鹤从江西来,一路上苦苦吟着“他乡终日思故乡”。他是把池州当作故乡了。据说他是杜牧的儿子,他的娘是杜牧的小妾,这小妾为什么被杜牧赶出了家门呢?连同被赶出家门的还有怀在娘肚子里的他。杜牧是京兆人,那么杜荀鹤的籍贯也应是京兆了。可是杜牧不要他,弃他在池州,他就认池州是故乡了。他生逢乱世,避祸他方,终要还乡。我在这明月清风里,贪欢何处?胡不还乡?
一次一次来池州,已算不清来了多少次。每回来都是匆匆过客。总觉得自己像水中的漂萍、风中的落叶,无根无底的,找不到归处。
池州,是李白写秋浦歌的地方,是杜牧寻杏花村的地方。一首《清明》,湿漉漉地吟了一千多年,多少人断了魂。池州是诗乡、是酒乡,是飘零的诗人灵魂的故乡。
一次一次来池州,都和那人同行。那人是诗人,爱写诗、爱喝酒、爱交朋友。那人学李白,一次一次来池州,写诗、喝酒、会朋友。我是他的拐杖,让他拄着,一次一次看他的狂态和醉态。那人写过许多杏花诗,写过《醉里池州》,池州在他心里,始终是裹着诗意飘着酒香的。和那人在一起,我不要故乡,我的故乡就是他。
如今那人远徙天国,回到了永恒的故乡。没有了同行者,我还有没有继续行走的勇气和兴趣?
池州有他的朋友也有我的朋友,朋友们聚在一起成了共同的朋友。朋友们并未因他的离去而忘了我,我难道要自己忘了自己。接到朋友的邀请,我犹豫着:来?还是不来?
诗人死了,诗歌留下来。诗歌没有死,谁说诗人就死了呢?李白还在秋浦河上,杜牧还在杏花村里,那人还醉着,在我心里,也在朋友们心里。
我说:走,我们一起去池州。往事如烟,前尘似梦。“梦里不知身是客”,“他乡终日思故乡”。池州在我的梦里,故乡一样亲切。池州在所有诗人的梦里,都是亲切的故乡。
●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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