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当事人:朱海燕 采访记者:王进
人物档案 朱海燕,国家一级演员、全国人大代表,现任安徽省话剧院副院长、安徽儿童艺术剧团团长、中国儿童戏剧研究会副会长、安徽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曾获话剧界的最高奖“金狮奖”,在话剧舞台上塑造了许多人物形象。2001年起担任安徽儿童艺术剧团艺术总监、总导演,独立编导了80多个儿童剧目,其中编导的儿童剧获省“五个一工程奖”,多部作品在省内比赛中获得导演一等奖。
冷 清的剧院里有一颗火热的心 记者:您好,欢迎您做客新闻会客厅。最近都在忙什么? 朱海燕:谢谢!这段时间我们安排得特别满,从北京参加两会回来后就去上海参加“第七届全国优秀儿童剧展演”了,演出大型现代儿童剧《山里的泥鳅》。这部戏反映的是农民工孩子进城后,与城里孩子之间的一些隔阂。农村的孩子有山里人的淳朴,但生活方式和观念的不同,使他们与城里孩子之间产生了严重分歧。在老师的帮助下,他们逐渐消除了隔阂,增进了了解,并共同成长。在一幢幢高楼大厦竣工后,泥鳅等山里的孩子又依依不舍地告别刚刚熟悉的同学,跟随父母奔赴另一个需要建设的大城市了……这部戏很受农民工子女的欢迎,我们在上海的演出原定40场,后来又追加了40场,还没演完呢。这不,五一回来为合肥的孩子们演完《拇指姑娘》,然后就得赶回上海演出。 记:现在儿童剧这么红火,能否看作是话剧艺术的复兴?我听说在此之前,话剧团曾经一度难以为继? 朱:可以这么说。上世纪80年代,全国话剧都很萧条。我们剧团也濒临倒闭,演员老不演戏,演技也荒废了。为了维持,1954年建的剧场也出租了,这样一来演出的场地也没了。靠剧团不行了,许多人出去自谋出路。话剧舞台没戏可演,为了不荒废业务,我就接拍了大量电视剧,在另一个舞台上“演出”。 责 任心改变了学员一生 记:话剧团什么时候出现转机的? 朱:上世纪90年代后期,话剧艺术在一些大城市开始复苏,北京、上海等城市有观众走进剧场看戏了。1999年,团里办了第一期演员培训班,初衷是想搞点创收,没想到一招生,发现还有那么多热爱话剧的年轻人。这让我们很感动,也看到了话剧的希望,便把培训班当成选拔青年演员、补充新生力量的园地了。培训班共办了四期,选拔了几十个青年演员,现在都是团里的骨干。 记:招生时就有开办儿童剧场、挑选儿童剧演员的准备吗? 朱:不是,刚开始还没有这个想法。记得第一批学员毕业汇报演出时,30个孩子被几个老师分别挑选参加《日出》、《雷雨》、《奥赛罗》或《家春秋》等名剧的排演了,剩下4个条件稍弱的孩子没着落。团里决定交给我,让我给他们排一个毕业汇报节目。孩子们很沮丧,我开始时也没信心,后来看到这几个孩子个头稍显矮小,我灵机一动,演儿童剧吧。 记:您是怎么鼓励、帮助他们的? 朱:当时其他几组都开始在团里排练了,为了让每个孩子都有戏,我专门为他们编了两个儿童剧。后来我想,儿童剧应该是轻松、活泼的,就把他们带到逍遥津公园排练。有许多游客围观,他们放不开,我就一遍遍逼他们表演、锻炼,慢慢地他们找到感觉了。我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小看儿童剧,一个优秀的儿童剧演员只要“收”得到位,掌握好分寸,就是一个很好的成人剧演员;而优秀的成人剧演员却不一定能演好儿童剧,儿童剧、卡通剧要求形体动作夸张,要“放”得开,唱、跳、滚、打样样都行才成。 记:汇报演出一定很成功? 朱:汇演时,请了多位专家来做评委打分,看四个孩子信心不足,我就给他们打气:其他学员排的名剧,专家心里有比较,要求高,不容易得高分。再说名剧看多了,气氛浓重,儿童剧一上场会给他们一种新鲜的感受,反而容易得高分。结果孩子们演得放松,两个儿童剧的演员都得了高分,其他老师都没想到。后来四个人全被留了下来,成团里的台柱子了。 儿 童“小剧场”闯进大上海 记:双休日儿童小剧场就是从那时开始办起来的吗? 朱:差不多。我们把这批挑选的16名青年演员留下来后,团里就让我负责组建儿童剧团,为他们编、排儿童剧,我当时还是演员,临时被聘为编剧、导演。排了戏没地方演出怎么行?于是我们把剧场收了回来。 当时我们印了很多传单、海报,领导和我们演员一起到小区、幼儿园、学校门口去张贴,看到带孩子的家长就说“请您带孩子观看我们的儿童话剧吧”。 记:还记得第一场演出的情景吗? 朱:记得太清楚了,想起来还有点难过。我们本以为宣传得还可以,票也不贵,5块钱一张,还允许一个大人免费陪同。可2001年2月24日演出那天一数,台下就18个孩子,偌大的场地显得很冷清。演员们泄气了。当时我是艺术总编导,就跟演员们说,这是我们的第一场演出,一定要演好,不管来多少人,我们都得认真演,观众就是我们的宣传员。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尽心去演。那天我们演得非常好。演完了以后,我让演员们全体下台,跟孩子们拥抱。当时一些家长特别感动,孩子看了以后特别开心。我当时感动得直掉眼泪。时任团长许北雄拍板,建立双休日儿童剧场,每个双休日都演出,采取在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地点、定期更换剧目的方式,决心一定咬牙坚持下去!半年左右的时间,儿童剧火了,剧场开始爆满。 记:最多时一场有多少观众? 朱:300多吧,我们剧场有300个座位,爆满时有人宁愿站着也要看。一般周六、周日下午各演两场,两点一场、四点钟一场,而且两场都是不一样的剧目。孩子们如果觉得好看,可以不出场,接着看下一场。就像“寄存”一样,家长两点送来,我们给他(她)挂个小牌子,中间不用出去,家长到五点多来接就行了。到了后来,往往新戏一排出来,就要挂“客满”的牌子。 记:那儿童剧是怎么走出安徽的? 朱:2001年7月,我参加一个全国儿童剧的研讨会,当时全国有20多家专业儿童剧院,我们还只是话剧院的儿童剧团。小组讨论时,我把办儿童剧场的经过介绍了一下,儿研会会长、儿艺的领导听后都很振奋,“谁说儿童剧走市场要10年、20年?安徽已率先迈出了很好的一步嘛。”会后,其他省份的同行纷纷前来学习、取经。2003年还参加中央电视台少儿频道春节联欢晚会的拍摄,演出了《冰姑娘》、《大笨熊的故事》两个儿童剧。2006年我们经专家指点,在上海参加了第六届全国优秀儿童剧展演。是一部宣传消防内容的童话剧,叫《老巴克与小巴克》,是全国首部消防童话剧。我们到上海后,一口气演了98场,回来以后又被邀请回去,还被上海大剧院邀请演出,总共去上海3次,演出了225场。很受小朋友和家长的欢迎,也受到了评委们的高度评价,获得了最佳剧目奖,两个主演也得到了“我最喜爱儿童剧演员”奖。这个戏,在去年的119消防宣传日被邀请在北京民族宫演出,受到北京观众的热烈欢迎,央视新闻联播也报道了。后来我们编排的儿童剧《美女与野兽》、《灰姑娘》等都在上海大剧院演出过。知名度提高了,以前我们联系演出,对方还要我们提供演出碟片看后签订合同,现在新戏也不用送审了,对我们很是信任。 记:您觉得儿童剧今天的成绩是文化创新的结果吗? 朱:是的,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一种创新。创办双休日儿童小剧场的目的是培养观众从娃娃抓起,这个观念本身就是一个创新。从第一批培训班挑选毕业生,实行青年演员聘任制在我省文艺界是领先的;2001年成立双休日儿童小剧场,实行卖票看戏在全国也是第一家;用简单、流行的语言改编名著,让名著更贴近孩子,取得了良好效果;努力编排原创剧目,吸引更多的观众……不断创新才会有生命力。从第一场的18个观众到后来的“客满”;从当初沿街散传单吸引观众到现在走出去,有了固定的演出链,与江苏、浙江、河北、上海等地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等等,我们儿童剧团走过的路就是一条文化创新的路。 记:您对儿童剧的未来怎么看? 朱:一部好的儿童剧会给孩子留下深刻的记忆,可能会影响一个孩子的一生。戏剧是一种很好的教育形式,尤其是儿童剧,它是专门为少年儿童创作的,符合儿童的审美心理,前景很好。我们既要创作适合幼儿园小朋友的、稍微低幼一点的戏;也要有适合小学、中学生的戏,如名著系列、校园系列、社会公德方面的系列等等,满足不同年龄层次的小观众需求。我要把喜欢的故事都搬到舞台上,用孩子喜闻乐见的方式让他们在充满艺术的氛围中接受教育,用精品占领孩子的课余时间。五一刚推出的新戏《拇指姑娘》,就是安徒生的一部作品,我改编后增加了一些新的内容,从演出情况看,很受欢迎。 可是在演出推广方面,我们还有许多要学习的地方,要借鉴发达省份的做法,学会包装、推广自己,加强宣传。在这方面,我们是有亲身体会的,同样的一台戏,我们在家演出,收回成本后只是略有盈余。可与外面的演艺公司签约后,到当地演出,公司经过精心包装、宣传、推广,一个演出合同公司就能获利几十万上百万元。 在资金方面,希望能得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扶持。儿童剧是给孩子们看的,票价太高肯定不行。但文化这块又得走市场,我们经济上是要核算的,压力也很大。我作为儿童艺术工作者,希望中国每一个孩子都能够看到儿童剧。现在儿童剧相当一部分是属于公益性的,比如说我们送戏下乡,到安徽的一些山村、老区等一些很偏僻的乡村,如果要让孩子交钱,家长可能就承受不了。这就需要政府或大型企业提供支持。城市里有些家长的观念也需要转变,给孩子买玩具很舍得,像变形金刚什么的,几百块钱一个,或者是吃洋快餐,一顿花个百十块钱,都觉得很正常。但花十几二十块钱买张票看戏,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记:您近期的目标是什么? 朱:抓紧时间打造精品,争取参加今年11月份的全国儿童剧调演,再迈一个新台阶。 记:祝您在儿童话剧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远,小剧场越办越好,我们期待看到更多更精美的演出。 朱: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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