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哉！善哉！股市终于冲过五千点大关。坐我桌子对面的老冯说：“这下终于修成正果了。从现在到过年再无一点阻碍了，‘千里江陵一日还’了，我是连养老本也投上去了。人生能有几回搏啊！我就搏这一回了。”让人听了胸怀壮烈。
老冯是老股民，经过五年大熊市，脸都赔绿了。前年过年我送他一幅字“远离股市”。他很慎重地接回去了，看来是认可了我的意见。但去年股市一回暖，他立刻就窜进了，回家卖房子卖地炒股去了。不卖不行啊，那几年熊市把他的老本折腾得也差不多了。他将原来租给别人的一套房子抵押出去了，然后又将手中的股票抵押出去了。这一回赤膊上阵了，不过了。天可怜见，总算是把五年亏出去的老本赚了回来。不赔不赚，打了个平手。老本回来了，老冯悬了五年的一颗心，总算落到平地。在他们家是老冯理财，他老婆是甩手掌柜的，不管事。老婆对股市不懂，也不感兴趣。知道他炒，也不过问。平常就问涨了吗？跌了吗？老冯又是天生的浮夸。每次都是回眸一笑说：“哪有不涨的道理。你老公我是什么人？”
老婆做饭去了，老冯的心在滴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知道亏了多少。他轻轻扇自己一个小嘴巴子。老冯啊，你个瘪犊子！你都奔五的人啦，说假话，亏心不亏心啊。他知道如果跟老婆说实话，老婆会蹦到半天云当中去，等落下了是不是自己老婆都两说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老冯本着报喜不报忧，他有一回对我说：“假话也分两种，一种是善意的。一种是积极的有建设意义的。”
今年年成好，老冯的投入翻番啦。人逢喜事精神爽。每天早上看到他哼着小曲进来，大家互相交换眼色。老冯喜唱俄罗斯民歌，《三套车》、《小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早上听到一个声音抖抖着从楼下上来，他竭力模仿俄罗斯腔调，我们就大致可以做一下预测了。如果是“正当春光明媚了天涯”，《喀秋莎》，那妥了！没事，赚钱了。老冯一天情绪好，怎么逗也没脾气。如果是唱：“可恨那财主要把它买了去！”大家就要小心啦，火上房啦，尽量避免刺激他。六月份老冯唱了小半个月“可恨那财主要把它买了去”。后来把我们都听烦了，提醒他：“老冯，你究竟要卖多少匹马才算完？”那一回老冯确实亏了不老少，小二十万下去了。
老冯原来在办公室是第一个喜欢请客喝酒的人，今年不去了。他说现在吃三百块等于吃了六百块，甚至更多。为什么呢？他解释说如果你今天在股市投入三百，说不定明天就是回报六百甚至一千，我吃着肉痛。把我们气得牙根都痒痒。人各有志嘛，你怎么办呢。老冯给我们算了一笔账，今年的猪肉涨了价。我现在不吃猪肉省若干，省下钱炒股又赚若干，这才叫可持续发展。你们几个常常聚到一起吃喝，纯粹是蜻蜓咬尾巴自吃自，没有意义。这话是许三多说的。
前几天老冯的儿子来办公室找他爹要钱买裤子，说是后面要磨穿了。老冯给他儿子算了一笔经济账，把我们一大家子笑翻了。他儿子也不小了，上大学了，平时喜穿牛仔裤。但这孩子喜欢择牌子，非名牌不买。老冯就对他儿子说：“你现在买裤子没意义啊。你现在的裤子又不是不能穿。我给你算一笔账，如果我们把买裤子的钱投入到股市中，选对了一只股票。它的回报率是多少？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甚至可能是百分之百。但是一条新裤子穿在身上就开始贬值，而且布会慢慢变薄，然后会褪色、变旧。等一阵子看看好吧？等股市低迷的时候再买吧。”老冯的儿子乖，听大人话。经他这么一开导，思想工作就做通了。做思想工作本来就是老冯的强项。儿子说：“那好吧！等你股票跌下来我再去买。”这句话让老冯不喜欢，说这孩子不会说话。怎么你每天就想着跌呢？如果把钱跌完了，那买裤子真要考虑考虑了。他儿子委屈地说：“这就是说不管股市盈亏，左右我都要光着腚了？”
■迦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