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处看老城区，老城区是灰蒙蒙的一片，然而我知道那灰并不是低沉压抑的灰，而是成熟含蓄的灰，那种色泽不知为什么让我对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产生一种抵触和反感。
因了工作上的关系，我经常和同事一起逛老城区。那大抵是早上八九点钟，老城区宁静安谧，走在洁净的石板街上，一边看白墙青瓦的老房子，一边闲扯着，那感觉真的是很复杂，这复杂里含有美妙，沧桑，还有一点点的恍惚。历史那么远，现实又这么近，可触摸但却又觉得遥远，一时间，仿佛有只魔手，将平面的、心思单一的我们捏成了一个可伸展的、可扩充的，有时间感和空间感的人。有一次，我跟同事一起看到一条街名叫“月字街”，我说这街名蛮诗意的，同事却停下脚步，说：“为什么叫月字街呢？”他回头看看，又往前看看，露出欣喜的表情，说：“你看看这街的形状是不是像一弯月亮？”我看了看，果然是一道优美弯曲的弧线，像极了天上的一弯新月。我是相信，我们当代满嘴官话的官员同志们是想不出这么朴素这么诗意的街名的，市井民间爱美、善于发现美并敢于表达美的活泼而美好的心机一下子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我那时是真的想一头扎进往昔，去领略一下过去的生活。
老城区的人似乎现在还继承爱美的天性，你时不时地就能在角角落落里看到一些花，都是些不名贵的平常花，菊花、太阳花、月季花、鸡冠花……把小街小巷小院小窗点缀得清新而亮丽。有一次街角偶尔看到一株老树，风吹过来哗哗响，树叶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晃动着，像一种无法听懂但却极具魅力的诉说，这不禁让我想起蔡琴的歌：“像一声细雨洒落我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我不禁抬起头看着你，而你却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叫人难忘记……”
在老城区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是无意间遭遇了我们这城市最后的一段老城墙，一尺见方的大方砖砌就的，墙缝间有一些草在风中抖动着，只有几十米长吧，顺着土坡延伸着，像一位斜躺着的庞大的肃穆的老人，那一刻我激动起来，像个孩子那样想听他说关于城墙的故事，那些攻城的事、那些守城的事、那些出城的事、那些进城的事……那一刻，我感到我的城市是如此的不平凡，而活在这样的城市里也是一种莫大的幸运。但可惜的是，在我见到老城墙一个月后，在一场大雨中，老城墙彻底倒塌。当我在报上看到这个消息时，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心痛，那是本不该发生的事啊，它的倒塌将终结掉多少自豪的情怀、多少浪漫的心思、多少神秘的向往呢？
老城区其实在渐渐地萎缩，这个花园那个山庄正在蚕食老城区，听说城市有规划，要保留一片老城区，这是一个令人欣慰的消息，因为老城区蕴含的信息和秘密是书本影像所无法传达的，只有置身其中，你才会有那种成长的感觉，才会热爱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余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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