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宅区临街的门口，有个卖花的妇女，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她推着一辆板车，车上热热闹闹地挤满了玫瑰、百合、康乃馨、剑兰……另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花草，风吹香气四溢，像是一道充满了生机的流动风景线。唯一没有生气的就是那妇人的脸，邻居说她简直就是一尊天然的雕塑，毫无表情，冷冰冰的。据说卖花的妇人不过三十出头，可看上去却有五十岁的光景。
妇人有个女儿，约摸十岁，极是伶俐乖巧，买花时，她时常咬着我们耳朵说悄悄话：我妈妈下岗了，她偷偷哭了不知多少回呢，妈妈说这个月要用卖花的钱给我做件新衣服，我没有爸爸，我爸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从没有看见过他的样子。小女孩说这些话时，眼睛里没有忧郁的，但我们听了免不了一些黯然。
那天正好是情人节，我和朋友正路过，那妇人一大早便推了车玫瑰来卖，小女孩也跟来了，冻得直抖，她手里握着一枝红玫瑰，骄傲地告诉我那是她挑出来的最好一枝，不卖，她是要送人的。我和朋友笑笑，十岁的小女孩也会有爱情吗？
车上一玫瑰一律鲜红欲滴，在雪地上分外耀眼，一如无数个粘稠得化不开扯不开的爱情故事那样动人。伍元一枝正好比花店里便宜一半，吸引了几位几年也不送花给妻子或老公的居民。喜滋滋拿上几枝去装点他们也许不够浪漫的婚姻。没多久，只有少数破损的残花。她们正要收拾回家，又来了一对情侣，看看空空的花桶极为失望。妙龄女郎正要扭头，却又止步，她看见了车后小女孩手中的那枝玫瑰，一枝独秀，分外娇艳。
这朵花卖吗？不卖，我要送人的！女孩回答得干净利落，显得无比骄傲与自豪。“卖的。”妈妈上前招呼，一边收了买花人的钱，一边作出要打女孩的手势。小女孩扭头就逃，但没跑几步脚下一滑，狠狠地摔倒在地了，玫瑰花的刺戳进稚嫩的手心里，血滴了下来，在洁白的雪上触目惊心。
终于，买花的情侣如愿以偿地走了，卖花的妇人低头忙着收拾，小女孩擦干眼泪及手上的血，在最后剩下的残花里挑了半天，挑出一枝，那上面的花瓣几乎掉了一半，确切地说是半朵，她怯怯地走到妈妈面前，举起手里的花，妈妈我爱你！这半朵玫瑰我是送给你的！一刹那，卖花的妇女呆住了，良久，妇人伸出双手，认真地从女儿手里接着花的时候，泪珠已从她脸上滑落……●戴雪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