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子,徽菜节办得热热闹闹,进一步扩大了徽菜的声势。我以为,徽菜的概念还可以做得更大一点。以前将徽菜局限于徽州,显然是过于狭窄了,现在有了很大的伸展,但还可以辐射得更远。其实,从淮河流域到长江流域,徽菜遍布安徽境内及周边的广袤地区——从这个意义上说,徽菜可称为“中原菜”,至少可称为“南中原菜”。 作为一个徽人,由我来谈徽菜,总有一种“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感觉;但这几年边吃边琢磨,也算是贴近一点徽菜的真味了。如果用一个字概括,那么应该是“和”字吧。 首先,徽菜是家常的,很下饭,佐酒也宜,很有亲和力,是相当“以人为本”的。总的说来,其他几大菜系在口味上都有一点“畸形发展”的趋向。比如,湘菜偏辣,川菜偏麻,鲁菜偏咸,苏杭菜偏甜,粤菜偏腥,或多或少都有一点“过”。相比之下,徽菜的口味是最正的,与它诞生于中原地区、传承着中原文化这一最重要的文化属性是相匹配的。在堂堂正正的徽菜上面,寄托着华夏民族质朴而又丰美的生活理想。 其次,徽菜是环保的,也有比较强的“护生”意识。它选取的材料很平常,不是那些过于珍稀、过于鲜活、过于生猛的东西。传统徽菜中尚有“红烧果子狸”、“沙地马蹄鳖”等所谓珍品,随着时势的发展和观念的变化,这些东西已经被现代徽菜所扬弃了。自古以来,中华饮食一直存在着两个误区,也是两个为人所诟病的地方。一是不太讲究“护生”,对一些珍稀的、具有重要环保意义的物种不够珍惜,甚至对大自然采取一种大加攫取、赶尽杀绝而后快的态度,这样就往往容易引发一些生态危机,或者是道德危机。比如发菜的问题,比如粤菜什么都敢吃的问题等等。二是烹饪方法上有很残忍、很暴虐的一面,比如嗜吃活鱼、活虾,比如炮烙鹅掌、鸭掌,比如生吃猴脑、生割驴肉、生取马肠。凡此种种,都是暴虐美学在饮食上的折射,难免使美好的中华美食蒙上了一层阴影,应该说,这些都是要不得的糟粕。而徽菜就没有这样的毛病,比较健康,比较温柔敦厚,显示了儒学精神中比较优质的一面,也显示了比较深厚的人文关怀。 接下来我们就要谈谈徽菜的文化品位。周作人拈出“历史的精炼与颓废”,以此作为饮食的最高境界,而这几个字,正好在徽菜中尽情地表现了出来。最具典型意义的当属臭鳜鱼、毛豆腐,都是一种智慧的结晶,一种文化的载体。它们的诞生可能很偶然,但都是对一种历史性场景与才情的高度浓缩,引得后人无限遐思,值得后人反复把玩。还有问政山笋、五城茶干、包公酱排、李鸿章大杂烩、胡适一品锅等等,也都像是一种文化的清清溪流,从历史的深处流淌过来,集色、香、味、趣、蕴于一体。所以说,徽菜是要用心去体会的,它除了打开了你的视觉、味觉、嗅觉等感官外,还打开了一个文化上的开关,让你获得更高级的文化享受,让你获得芬芳四溢的历史感。 一言以蔽之,徽菜是南北皆宜的,雅俗皆宜的,丰俭皆宜的。它很好地体现了中国文化的中庸之道。如果谈论“和谐饮食”,那么徽菜无疑是具有代表性的。 ·老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