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不幸遭遇车祸,走了,永远地走了,他就这样在人们猝不及防中匆匆地走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天,我行走在送葬的人群中,第一次,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发现,从人们写满悲愤与伤痛的脸上,我读到了还有爱与感动,也品味出活着就是幸福。 人,仅此一次生命,死亡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路,这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人人皆知。我们活着的人,在享受生命过程中,最没理由彼此呈现淡漠和疲惫,需要彼此理解彼此善待彼此信任彼此宽容,做到人与人真正意义上的大融洽大和谐。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我约来两个人,他们也曾是挂肚牵肠的铁杆哥们,仅仅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那些问题绝对不是原则性的。生出隔阂,再彼此嫉妒,最后彼此排斥彼此倾轧。形同路人,甚至比路人还要冷酷。这么多年来,没人能唤醒这两个人的变态心理。那天,我没领着他们去酒店也没去娱乐场所,而是来到郊外的一块墓地,来到埋葬本不该这般匆忙而去的朋友墓前。 途中,他们还不停地指责对方的过错,表述自己的清白。此时,站在英年早逝的朋友的坟墓前,他们不再言语,用目光使劲地看着石碑上生卒年月日,49岁,人到中年。路,还有很长很长要走呵,事,还有很多很多要做。卧床不起的八十老母,正等候着朋友去喂一口热汤,尽回孝心,还没完全踏上社会的儿子,也等着朋友去扶持一把再送上一程;那个终日以泪洗面的女人,是朋友一生的最爱,他们曾面对大海发誓要相伴到永远。此时,他却无奈地抛弃了职责与义务,孤身一人静静地躺在这块冰冷的土地上。 他们俩默默无语地冷眼看着这林立的墓碑从山脚依次排列到山顶,几乎是目眦尽裂,仿佛要将这里的一切深深地刻进血液里,刻进骨髓里。面对死亡,喟叹世事无常,促使人向往简单生活简单快乐,享受生命的美好。所有的谁是谁非,肯定和否定,对与错,爱恨情仇,恩怨荣辱突然间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我吟咏着穆旦写于1976年的那首《冥想》的诗:……但如今,突然面对着坟墓,/我冷眼向过去稍稍回顾,/只见它曲折灌溉的悲喜/都消失在一片亘古的荒漠,/这才知道我的全部努力/不过完成了普通的生活。 他们俩缓缓地转过身长久地对望着,过了许久许久,突然相拥而泣,然后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异口同声地大喊:活着就是幸福!●碧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