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病重住进了医院。
大哥说，是到了我们子女尽孝的时候了。说这话时，我们兄妹三人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商议着如何能全力以赴照顾母亲的问题。考虑到母亲年纪已迈，晚上必须有人陪护，我义不容辞地说，自己是女儿，当然由女儿来陪护比较合适，更何况我的家最近，送饭、夜间看护就成了我们夫妻二人的责任和义务。
哥哥们当然有他们的分工，找专家医生问诊，出钱出力，轮流安慰病中的母亲，最为关键的是，他们要拿出最好的主意，确保母亲能够减轻病痛，尽快脱离病魔的控制。
老父亲呢，每天值着白班，一早就来和我换班，一直坚持到我晚上来接班，一天在母亲身边耐心陪伴，老夫妻只要互相看着，心里的挂念就放了下来。每天看着老父在母亲身边忙碌的身影，不禁对“老伴”这个词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病房里的病人们各自吃罢了晚饭就要睡觉了。每次我在扯开那窄小铁床的时候，就会笑着对母亲邻床的阿姨说，你们睡觉我也跟着睡，要长胖了。白发苍苍的阿姨总是羡慕地对母亲说：你真是好福气呀，儿女孝顺，老伴在身边，每天都有那么多人来看你，照顾你，和你说话，太幸福了！说着，老阿姨还会一再地竖起大拇指。背后，老父亲悄悄地对我说，这阿姨好可怜呀。
说的也是，这阿姨有三子一女，只有一子在外地，自打母亲住进这家医院，我是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子女来看望她。听老阿姨夸耀，那个在外地的儿子最孝顺，是大老板，每次来看她，都要带钱物什么的，还一再对她说，所有费用都由他来出。阿姨只字不提在合肥的子女，只是有时母亲问得急了，才会间断地说一点他们的信息，我们也仅仅知道一子是老师，一女再就业，老伴前两年去世，其他的，就不得而知。
除了晚上值班，有时老公中午不能回来，我就会烧了饭菜给母亲及陪伴的人送去。路过病房的走廊，会看到加在走廊病床上的白发婆婆独自一人打着点滴。最危险的一次，是老婆婆的吊水瓶已经空了，老人家只能孤独地躺在床上空空地喊着护士：水完了，水完了。护士台离病床很远，声音根本传不到那里。我忙忙地跑去喊护士，回来看到老人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夜色来临时分，常常病人们不会立即睡去，要洗漱一番。坐在轮椅上过往曾经风靡一时的省级著名女演员也会被护工推着到我们病房来串门。八十多岁的人了，灰白的头发总是梳得很是整齐，一见到我总是笑，说不出话的嘴巴一再地重复着那几个音。护工说，她喜欢你，说不出来。母亲告诉我，年轻时候的她好风光，她的戏票要排队去买。听护工介绍，她已经在医院住了十一个月了，平时都是护工照顾她。看着她像花一样对我绽放的笑脸，和急不可耐想说话的神情，不知怎么，内心一种虫啮的疼。
又是一夜秋眠时。我的小铁床紧紧贴在母亲病床的边上，我就睡在母亲的脚下。我又像回到了哺乳孩子时候那样，只要母亲夜里发出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都能知晓，都能在第一时间里起身，帮着母亲穿上衣服，套上拖鞋，然后把胳膊伸给母亲，充当着母亲的拐杖慢慢地走向厕所……每当女友提出请护工的建议，总是被我坚定地拒绝，理由是：再怎样也没有自己的亲人尽心。
睡在母亲的脚畔，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一首歌就唱响在耳边：“有妈的孩子像个宝，躺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束晓英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