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朵草编织的云,在低空中不停地“飘”来“飘”去,再炽烈的太阳也驱不散它。它飘来飘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它所营造的那份小小的阴凉,送给活动在它下面的那个人。在它下面的那个人,或是在劳作着,或是在行走着。这一切草帽是帮不上忙的,所以它只能给这个忙碌的人献上它的一份小小的呵护和关爱。 成为草帽是奉献出谷粒之后麦草的又一个梦想。这个梦想的实现是它用自己的身躯一点一点地编织出来的,这是一个圆圆的梦,也同样是一个金黄的梦。这个梦被一圈一圈年轮似地凝结起来,这是梦的年轮,也是被编织的时光的年轮。 就像人一出生便就要为生存奔波忙碌一样,草帽的出现就是为迎接阳光的曝晒和风吹雨淋。永远保持着新鲜和亮色的那只能是摆放在商店里的商品,或者装饰品。草帽跟随着农人整天日出而出,日落而归。风里一道,雨里一程。草帽从不躲避着这些,它只有挺身而出和勇敢地面对。一顶草帽两脚泥,便是一个农民真实而朴素的写照。 我现在面对的是父亲用过的那顶已半新半旧了的草帽,它挂在父亲房间的墙上已不知有多少时日了。我们都舍不得动它,就让它挂在父亲生前常挂着的那根壁钉上。作为父亲的遗物之一的这顶草帽,正在那里向我们讲述着一位老人的勤劳与俭朴。父亲生前在单位虽身居领导之位,但生活一直非常俭朴,每次下乡公干,阴天便是一把普通的油布伞,晴天就是一顶草帽。身上的衣服洗得褪了色依然常在身上穿。退休之后就回家当起了农民,整天不是在地头就是在田间转着,帮着看看田水,除除地里的杂草,这顶草帽便是他出门时不可缺少的。现在我们已难以弄清它那变暗了的色泽中,哪些是被田间的太阳晒的,哪些是让地头的雨水淋的。这顶仍留着父亲的汗味的草帽,将在这面墙上挂成我们永远的敬仰。 乡间稻草人的那份神气就是一顶旧草帽给予它的。那些飞禽和小动物的惊骇和惧怕,那可以于昏暗之中以假乱真的身影,完全取自于一顶旧草帽的威力,让稻草人在这乡间的寂寞处拥有一席之地。它不是作为人的代言而存在着,而是作为一个并不重要的替身——庄稼的守护者,让站立一词再次在这片土地上生根。一顶旧草帽赋予稻草人的是人的形象和神气,从此这个被塑造的人,便在不停地流动着的时光中,成为一种存在的代码。继续顶着这一顶能遮阳挡雨的草帽,成为岁月中的画面,成为时光中的塑像。 又是一个盛夏来临,草帽再次闪现于乡间的田间地头。像一朵朵朴素的花,在劳作中绽放。●汪维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