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巨大的紧张和恐惧使他们失去了应有的风度,兔死狐悲的伤感四处蔓延。陈道生看到副市长非常年轻,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只是脸上扭曲着死不瞑目的痛苦。 陈道生对死者一视同仁,他很镇静地将刘副市长用白布裹好,又用红绸带扎好系到自己的后腰上,一步一步地沿着楼梯往下走,政府大楼的电梯很小,设计的时候从没考虑过抬死人的担架能否进来,所以陈道生必须从十六楼往下背,背到五楼时,陈道生头上汗如雨下,气喘得厉害,刘副市长好像是每下一层楼就增加一些重量,压得陈道生脚步越来越沉,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他几乎支持不住了,腿晃了几晃,身后许多声音惊叫着,“稳住,稳住!”陈道生屏住呼吸,咬着牙稳住了,当他把副市长平稳地放到担架上时,他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一屁股坐到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现场很乱,他们围着运尸车紧急磋商安排一部警车在前面开道,没有一个人掏钱给陈道生,陈道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着一群头发梳得很整齐的领导们说,“钱,谁付钱?二百块钱基价,十六层楼,每层二十块钱,总共五百二十块钱,谁付?”市政府的袁副秘书长火气冲天对着陈道生吼着,“你还是人吗?刘市长都走了,大家这么伤心,你在这要钱,你钱比命还重要吗?”陈道生说,“这是殡仪馆的规定,我不收钱就是失职,给你开发票呢。”袁副秘书长也不想解释了,他冲上来推了陈道生一把,“滚,把你们领导叫过来,什么混账东西!” 陈道生也火了,“领导,你不要把我不当人,我也是堂堂正正的人,是国营双河厂老职工,我还当过市里的先进,你知道吗?我宁愿背死人,也从来没到政府闹过一次事,你以为这个活谁都能干得了吗,我不到了活不下去的绝路上,谁愿意当孝子贤孙来干这种事?你们当领导的站着说话腰不疼。”陈道生说着说着就流下了眼泪,汗水和泪水满脸都是,这时市委书记走过来对袁副秘书长说了一句,“把钱给他吧!”袁副秘书长掏出钱数齐了交给陈道生,陈道生让开车的老钱开了一张收据给副秘书长。 运尸车发动开走的时候,车窗外阳光灿烂,大楼里悲声一片。 (二二○)·许春樵 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