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生第一个月就挣了一千八百六十块钱,当他从殡仪馆财务科那位化妆得非常漂亮的女会计手里接过厚厚一叠钱的时候,陈道生的手有些颤抖,数了好几遍都没数清楚,女会计小苏用舌头卷了一下鲜红的嘴唇,“没错吧?”陈道生说,“没错没错!”他也没数清,拔腿就走了。 当晚回到七十六号大院就将吴奶奶办丧事的一千四百块钱全还了,所有的人都很吃惊,陈道生哪来这么多钱?王奎问,“道生,护工的工资涨了?”陈道生点点头,他不敢用语言表示肯定,毕竟他隐瞒了真相,心里还是有点虚。 陈道生剩下的四百六十块钱想去还于文英,于文英嫁给了老板王大昌后,很少见面,见了面也像是狭路相逢,说几句不疼不痒的话,苍白如水。他又不知道于文英住在哪里,即使找到她了又不知该对她说点什么,思前量后,陈道生也就算了。他将剩下的钱先还了刚下岗失业回家的几个心情恶劣的街坊,他们每人在接过陈道生一百块钱的时候,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道生,你也不容易,那天说话有些不够仗义,可不要往心里去哟!”陈道生说,“你们借钱给我就是仗义的,只是我这么多年没还上,是我不仗义。” 大家都说,“是三圣街出去的败类刘思昌不仗义,把你害惨了。”一席话说得陈道生眼圈发热,他想要不是刘思昌坑他,他哪会去背死人还债。这么多年来,警方一直没抓到逃往国外的刘思昌,陈道生确信他还活着,他一直梦想着能再见到刘思昌,他想要是能再见到他,他不会扑上去跟他打架,他就问一句话,“刘思昌,你每天晚上都能一觉睡到天亮吗?你怎么忍心睡着的呢?” 陈道生身体累不怕,可心累让他常常想跟后背的死者一起被推进炉子里永垂不朽,他把死者看成是父亲母亲,把自己的工作看成是实行革命人道主义,尽管他把这项工作升华到了非常神圣而崇高的地步,可他还是没有丝毫的勇气敢于面对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有一天在运尸车刚刚抵达沿河路的一个居民楼前,他发现一个推着卤菜摊子的背影正在从车窗边经过,那是洪阿宝的背影,他吓得低下了头,不敢下车,老钱说,“快上五楼,送回去还要赶大通路去呢。” (二二一)·许春樵 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