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给孩子们画的。 画很简单,用单线勾勒,没有一处色块。但肥原仍担心画里面藏字,反复看了,正面看,反面看,倒过来看,对着灯光看,用放大镜看。总之,每一样东西,肥原和王田香都一一进行细致的检查,确信无疑后方纳为遗物,包括那幅画。只有那本笔记本,因为已经用了大半本,首尾审看一遍起码要一个钟头。肥原懒得看,索性没收了。 看了这么多,肥原似乎还没有看够,要王田香检查李宁玉的遗体。 “干吗?”王田香纳闷地问。 “万一她是老鬼呢,她可能借尸体传送情报。”肥原老练地说,“她身上可以藏匿情报的地方多着呢。” “你还在怀疑她?”王田香气鼓鼓地说。 “干我们这行的就相信事实。”肥原高深地说。看王田香欲言又止,他又说,“即使确凿无疑也应该查一查,双保险嘛。” 于是两人将尸体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了遍,至于穿戴在身和可能要穿戴的衣帽、鞋子,更没有放过。总之,所有可能藏纳纸头纸片的角落,所有可能写字留意的地方,都无一例外地检了,查了,看了:你看,他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有。身上没有。身外也没有。到处都没有! 没有片言只语!没有暗号密语! 说实话,从昨天李宁玉卡住他喉咙起,肥原对她的怀疑已经所剩无几,那种疯狂,那种愤怒,那种绝望,就是她受冤屈的证据,等看到她嘭的一声撞在墙上时,他觉得自己都开始有点怜悯她了。换言之,李宁玉以撞墙赴死的壮举,让肥原终于相信她是无辜的。至于刚才搜尸,只不过是职业病而已:凡事小心为妙。 对李宁玉的死,肥原既感到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他想起昨天夜里李宁玉往墙上撞去,觉得她现在的死不过是那一刻的继续。当时他曾经想过,李宁玉撞墙寻死,目的是要他承认她是无辜的,他冤屈了她。就这点而言,肥原觉得她已经达到了目的。可问题是——既然她已经达到目的,又何必重蹈旧辙?所以,他又觉得有点意外,也许还有点为她惋惜。不过,总而言之,肥原觉得一条狗死不足惜。 “死了就死了,这是她为自己的疯狂应该付出的代价。”肥原晃了晃李宁玉的笔记本,有点安慰王田香的意思。看王田香一时愣着,又说,“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死?” “想跟你证明她是清白的。”王田香没好气地说。 “不,”肥原说,“她是怕我以后收拾她,找她秋后算账。哼,我当然要找她算账,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对我下毒手,死了也就算了,一了百了。” 王田香指着李宁玉的尸体:“怎么办?” 肥原摆摆手说:“通知张司令吧,让他快派人来处理,难道还要我们来收尸不成?”看看尸体,满脸血污、伤口,惨不忍睹,他又对王田香吩咐,“找人来给她收拾一下,弄一身新军装给她穿上。” 等张司令赶来时,李宁玉已经穿戴整齐,面容整洁,一套崭新的军服甚至让她拥有了一些非凡的神采,暗示她走得从容不惊,死而无憾。尽管如此,张司令看罢遗言还是觉得鼻子发紧,胸腔发胀,他冲动地上前握住死者冰冷的手,哀其死,夸其义,悲痛之情,溢于言表,让一旁的肥原好不自在。 “难道你准备把她当英雄接回去?”肥原嘲弄似的问张司令。 “难道我应该把她当共匪?”张司令面露愠色,冷淡地回敬。 “那倒不必,只是当英雄不妥。” “那当什么好呢?请肥原长给个说法。”张司令硬邦邦地说。 肥原脱口而出:“她在给丈夫遗言中不是说了嘛,急病而亡。” 张司令看着鼻青脸肿的尸体:“这样子像病死的吗?” 肥原懒得 嗦,转过身去:“那你看着办吧,当什么都可以,反正不能当英雄。”肥原心里想,让她当了英雄,我岂不成了罪犯?他请司令去楼下会议室坐,司令有点不领情,说:“我还是陪她一会儿吧。”就在李宁玉床前坐下来。 肥原看了,并无二话,慢悠悠地踱出房间,走了。 运尸车来时已近午间,待把遗体弄上车,吃午饭的时间也到了。肥原请张司令吃了午饭再走,后者婉言谢绝。“不必了,”司令说,“老鬼至今逍遥法外,你哪有时间陪我吃饭。另外,下午你还是早点进城吧,晚上的行动还等着你去布置。”(0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