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好进李铁家门时才二十岁。陈好记得，开门的是李铁的妈，李铁妈表现得十分冷淡，说，李铁不在家。屋内有股牛肉的味儿直往外蹿。但李铁妈并没有挽留她吃饭。当时李铁和陈好正处在非常时期，陈好是流着泪走开的。结婚头天晚上，温存后陈好就直截了当地问：“李铁，你妈是不是一开始就反对我们的婚事。”李铁矢口否认，陈好不依不饶：“你说是不是？”李铁任她怎么摇晃也不回答。
陈好和李铁没有房子就住在李铁父母家。一直以来陈好都低眉顺眼的，感觉对李铁妈有些胆怯。当时陈好洗衣服时，都趁着李铁妈不在家的时候，不然李铁妈会说：“就两件衣服还用洗衣机，手搓搓不就成了。”或者说：“倒这么多洗衣粉，不要钱。”有一次，李铁妈出去买菜，陈好忙把塞进柜子里的脏衣服拿出来，才开始洗，门铃就响了，陈好从猫眼里看到是李铁妈时，也忘了开门，像做贼一般先冲进卫生间，把放着的水龙头拧紧。
陈好在李铁面前大喊：“受不了了。我们买房子吧。”李铁面露难色：“哪有钱？”陈好沉痛地说：“我们租房子住，要不离婚？”李铁就劝说：“妈人不坏，只是有些节省。她这辈人都苦怕了。妈不还经常从柜子里把你的脏衣服找出来洗。”陈好说：“对呦，还把我存折拿出来看，就是我妈也不会翻着看的。”李铁支吾着没话说。陈好还在唠叨：“我还要买许多东西，雪碧、牛奶，还有牛肉。不过牛肉要等到她年纪大了，牙掉得咬不动时才买。”故意大声地。李铁妈异常委屈：“我养了你也没用。我省为了什么，带走啊？还不是多省点为你们买房。”
她们一起住了十年。陈好在搬家那天兴奋地说：“解放了。”八岁的李兰问：“妈，什么是解放啊？”陈好说：“就是打败对手，获得了自由。”李兰说：“那妈妈常把爸爸打败，常常解放呢。”李兰是陈好女儿，也是李铁妈最疼爱的孙女。分开后，只要一个星期没见到李兰，李铁妈就急了，第八天准会打电话过来。有时还走大半个城去看。陈好说：“你岁数大了，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好？”李铁妈说：“我也不是看你的，我是看我孙女的。”陈好笑说：“我知道你不会来看我，什么时候你喜欢过我。”
陈好也退休了，李铁妈已七十多了。陈好就让李铁妈一块住，好有个照应。李铁妈头直摇：“不行，现在我老了，不能什么事都听你的。”陈好说：“以前在一起我不都听你的吗？”李铁妈说：“不行，到时候你买牛肉牛筋我都吃不动的，我不憋死了。”陈好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妈一点不老，几十年前的话都记得，不得了。”李铁妈说：“也不看看我媳妇多厉害，做婆婆怎么是对手。”●余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