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乡村,一年四季茁壮着鸟鸣。秋叶落尽,屋前的椿树上,架着高高的喜鹊窝。高远的天幕映衬着那用七长八短的枝干垒作的鸟巢,悬着我们兴奋的目光,也盛着我们好奇的渴望。 后院,竹林里住着快乐的鸟 儿,从立春疯长到秋后,门前的那座长满松树的小山,更是鸟声葱茏。 春天的早晨,返青的麦苗和油菜守候在田埂围成的方形或长形的田块里,绳牵老牛低头在河岸上啃青,燕子在绿油油的田野上空做着优美的体操,偶尔撩起的几声呢喃萦绕在天宇,尔后跌进清澈的河水里,漾起一阵阵轻快的涟漪。 傍晚放学,照例要赶着鹅们去山坡上吃青,随着细长竹竿的挥落,道旁林间的小鸟扑棱棱飞起,叽叽喳喳的叫声把鹅们惊得晾开翅膀。把鹅儿散放在山坡,鹅们在低头吃草,树们在静静地观赏,鸟儿在枝头轻吟,人儿在小人书里穿行,时光在悠闲地流淌。为美的岁月被悦耳的鸟鸣抒情着,一如潺潺的流水有着无尽的诗意。 远离故土去外地求学,舍不下的就是这葱郁的鸟鸣,好在校园里也有几丛树林,林间有弯弯小道,课余握一本书,一头扎进繁茂的林间,择一处僻静,席地而坐,让目光亲近文字,让双耳亲近鸟鸣。每天傍晚独坐林间的时光,成了我刻意追求的意境。 坐在城里三楼办公室的窗口,室内,那盆仿真的箭兰一年四季碧绿着,却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楼下,人工刻意铺就的草坪就像一张硕大的绿毯子,唤不起视线对小草的兴奋。 钢筋水泥立起的丛林在水泥钢筋铺就的地面上竖立着,走向不一的电线、电缆把天空割裂成不规则的块状,那些单身的树们挤在冰冷的建筑物旁,找不到拉呱的同伴,模拟荒地上种植的草们因为飞扬灰尘的侵扰,灰头土脸地呆立在那里,沉默地拒绝着城里情侣们矫情十足的浅笑。 马路两旁的树们和花草是城市里的移民,它们的老家在乡下,在没有汽车尾气和嘈杂人声的山野,伴着鸟鸣成长的它们不喜欢夜幕下闪烁的霓虹灯光,不青睐那些匆忙中藐视它们的城里人。初春或暮秋,目睹打城市上空闪身飞过的南归或北回的雁阵,它们就无比地想家,想山前屋后肩犁扛耙的农人和牧牛放鹅的孩童,还有那满山遍墅的不绝鸟鸣。 蜗居城市,楼下的草坪上栽种着几棵香樟,住底楼的老者在朝南的空地上养着数十盆花草,栽种了一排美人蕉,这是离我最近的植物了。鸟儿是不敢轻易在樟树梢头栖息的,因为道旁的私家车启动与停靠,高跟或平跟皮鞋的咚咚声响,都是拒绝鸟鸣的信号。 清晨或傍晚,推开阳台的窗户,我只好让目光越过楼顶杂乱摆放的太阳能,去追逐打天空路过的鸟儿的身影,这是这座城市上空最为生动的风景。 出小区后门,沿街的那所幼儿园的外墙上,挂着几只鸟笼,一些翠鸟被囚禁在里面。一听到它们变调的鸣叫,心就会一阵阵揪紧。 冰冷的高楼、道路、车辆、市声,把大自然的鸟鸣阻挡在城市之外。置身于名利场,在谎言的轰炸下,在虚伪的客套里,我们的双耳早已远离来自大自然的真实鸟鸣。 身居闹市,匆忙的人们都在苦苦追寻那身外之物,却不知得到后却是更深的寂寞与惆怅。 身心俱疲时,人们才开始怀念起那沾着翠绿色彩的鸟鸣,怀念起鸟鸣中催生出的那一种精致而又美好的情绪。 纵使俗务缠身,也不妨让心灵常回乡下,能被翠绿的鸟鸣宠着,当是苦短人生的一大幸。●凌泽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