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轩正要绕过一辆银白色的蓝鸟车过街道时,却不料车随她兜起了圈子,然后车里探出一张面孔,正是王征宇。他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何雨轩故意不理会这个男人,虚荣向矜持作着让步,她继续往前走。王征宇只好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它们一古脑放到车的后座位上。她坐在内心的欢呼里静默,以从容淡定的口气说:“怎么这么巧?" “因为爱情不给人任何商榷!” 她隐隐地有了些担心,有些惧怕。她的心分明感觉到另一颗心的没有言语没有视线的照射。她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她可不想才出深渊,又入火坑。 “我们去吃麦当劳,如何?” “随便。” “可没有随便,你不说我就作主了。”他把方向盘轻轻往右一转,就径直往宽阔的银湖路去了。她想,他真是个孩子。吃完后已是灯火辉煌。她坐在他旁边,车开得很慢,像只吃饱了的甲虫。他把右手伸过来,轻轻放到她只隔了一层丝质纱裙的大腿上,她立即触电似地移开了。她说我要下车,你走吧,我自己打的回去。 王征宇不动声色地掩饰内心的尴尬,说:“对不起,我保证不再碰你!” 何雨轩仍然坚持要下车,她不想给这个饥饿的人暴露面包的住处。 王征宇哀求她:“请相信我好吗?和我在一起,我有保护你的责任。”一颗犹豫不定的心终于没拗过一个铁定了主意的人。 何雨轩摇下车门上的玻璃,希望有个超人从天而降把她拯救出去,这个人应该是高凌风。王征宇一直把车绕到她住的楼下。他说:“不想让我上去坐坐吗?” “下次吧,家里人很多的。”她顺口撒了个谎。 何雨轩回到冷清的家,泪水又涌出来。她觉得自己真无聊,真卑鄙,去跟一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孩做这种暧昧的游戏。她洗了澡,然后靠在床上看书。她读的是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她担心自己会像天真烂漫的艾玛。看着看着,她就睡着了,一会儿就带着对现实的憧憬和忐忑进入了梦乡。 忽然手机铃声叫醒了惊魂未定的何雨轩。她做了个恶梦,梦见王征宇的母亲正在四处打听她的手机号,说要告她欺骗了她儿子。一听是王征宇,谢天谢地,刚才的情景只是一场梦!由于受到惊吓,她的声音分外的温柔,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忽然见到找寻她的大哥,竟透出撒娇的哭腔:“几点了, 这时还打手机?” “上帝对我真好,是他安排你为我保留了这扇虚掩的门哩。轩儿,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发现你的心里装满了忧愁。可不可以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帮不了我的,别让我为你增添不必要的负担。而且我说过如果你想和我交往,不要对我打听太多。何必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徒增你的烦恼?” “好,保证下不为例。但是,轩儿,我真的很想你,特别是你此时的声音让我想入非非,有一种想揽你入怀的冲动。请原谅我这么说。” “那就是我的过错了。真对不起!” “我想,这或许就叫作缘。今天就不打扰你了,祝你做个好梦!” 何雨轩的睡意却被梦里的山谷凉风彻底吹散了。她想说谢谢你,你及时搭救了我,使我逃离了可怕的恶梦。可是从梦里来,到梦里去,旧恨才下眉头,新愁又上心头。对她来说,未来好像一条没有阳光的长廊,而长廊的尽头会向她开启一扇幸福的大门,还是一道梦魇般的悬崖,她不敢多想,也不敢去预测。 何雨轩自从和高凌风走到一起,就非常自闭。对何雨轩来说,宇庙的范围并不比高凌风的背影大。 何雨轩生活的来源是母亲在她临走时悄悄放进她皮箱里的两万元钱。起初她是准备一个子儿不花,等过些日子回家再如数奉还的,可是她现在不得不动用这笔救济金。为了生活不至于过分拮据,何雨轩不得不抹干眼泪,开始写作。 天黑了,她透过窗外的霓虹灯,独自想着心事。她想:高凌风你现在在干嘛呢?你可知道在你和别人高谈阔论的时候,还有一个女人却把一颗思念你的心放在油锅里煎熬? 她打开电视,张爱玲的《半生缘》正热播。她想她和高凌风的情缘仅仅只有一年之缘,岂不更可怜吗?啊,谁知道!命运若当初就明示给她,她还会这样作茧自缚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男人才是她这一生的最爱,也是唯一的恨。 她信手打开手机盖,不知何时,王征宇发来一条信息:我有时可能很忙,但最忙时仍不忘祝福你;我有时可能很累,但在最累时,仍会甜蜜地想起你;我有时可能很懒,但在最懒时,仍会发短信给你。 何雨轩的心像原野上一株孤独的蒲公英,被王征宇轻轻地一碰,就柔柔地飞扬起来。她第一次主动拨通了王征宇的电话:“你在干嘛?我的朋友。”(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