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梦录》中记载,满清时京城粮仓里储存着大量米麦,经年累月,米麦腐朽不堪,颜色变暗发红,这样的米被称为老米。虽然管理者也有维护,但数百仓廒,哪里能够一一照应得过来。仓廒外的湿地上常常铺着一些席子,上面米粒狼藉,有的粘结成饼团,任人踩踏,几与粪土无异。 即便如此,官方也没舍得把老米扔掉,而是发给六品以下的官员充当俸禄或给驻军充当粮饷。当然,官员们只要家里还能揭开锅的,就不会吃这些东西,他们领了老米,直接折价送到米铺,米铺再批发零售给穷人。老米精华尽失,徒有其表,不要说营养,就是口感也很差。俗语说老米饭捏杀也不成团,可以想见其品相之难堪。但它有价格优势,对穷苦人来说,有的吃,总比活活饿死好。老米饭养育了一代又一代贫寒子弟,使他们度过荒年,长大成人。他们有的侥幸升官发财,一出门也前呼后拥,俨然君临天下,但小时候对老米饭形成的依赖性却再没抹掉,反倒把老米饭当成不可或缺的美食。晚清时,京城的广和居、东兴楼、砂锅居等饭店都以老米饭著名,常常贵客盈门。这些饕餮者中不乏吃老米饭长大的新贵和暴发户。 其实,老米饭一词古已有之,上溯到汉唐宋元,老米饭就成了朝野上下都不陌生的玩意儿,说明穷困一直就在缠绕着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皇帝丞相偶尔以之作秀,普通民众却要以之果腹养命,他们经常食用老米饭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所以暴发户是幸运的,他们毕竟在暴发后还能品尝到老米饭之外的山珍海味。而那些从小就生在鲍肆,到死也没离开鲍肆,根本不知道外面还有一个世界的人,岂不更加可悲? ●易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