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一会儿下雨,一会儿出太阳,虽懒得翻日历,但我晓得已入梅多日了。 说实话,我喜欢瞌睡绵绵的梅天,喜欢打个伞在蒙蒙烟雨中,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喜欢卖草莓的村姑如同草莓一样水灵灵的叫卖声,以及雨中蓦然回首看小城的感觉。 如果不是地上湿的,你很难相信就在几分钟前还下着雨,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把这个小城从燥热的初夏,一下子拉回了心清气爽的春天。在沁凉沁凉的雨中,人们新鲜着,兴奋着,大口呼吸着草木新鲜的气息,然后,纷纷回家关掉电扇和空调,重新拥有一个清新而舒坦的睡眠。 这个季节的雨,虽说大多是轻涂淡抹的阵雨或雷阵雨,但不乏精彩。小时候,不晓得梅天的太阳雨是啥缘故,问老人,老人答,这雨从天堂来的,是仙女洗涤绸缎时落下的水沫。这种信以为真,一直到上学后,才被老师纠正为梅雨季节里一种自然现象。“东边日出西边雨”这句诗,说的就是这个时节的天气。不过,在我们这儿把雨后的彩虹,叫天杠。 邻家院落的墙根处,几棵枝繁叶茂的草莓,在雨中前呼后拥地结着,已经红了的草莓,像一只只明亮的烛光,成为这个季节最养眼的背景。虽说我喜欢梅雨,喜欢亲近雨中这洗亮眼睛和心情的草莓,但这个梅天,我的心头却没有往年那样的诗意,我想起汶川这个地方,那儿的墙垛没有了,那儿的篱笆没有了,那儿的院落没有了,那儿的野地里、山坡上、菜畦边,还有草莓在结吗?还有红蜻蜓在翻飞隐现吗?还有喇叭一样好看的牵牛花在开吗?孩子晚上做作业,不敢开电视,夜深人静时,听着窗外清亮的雨声,我一篇一篇读着那些来自震区感人而又悲壮的报道。在这个多愁善感的季节,我忽然有了一种放得下的感觉,就像这雨中的草莓,虽然活得有点苦,有点冷,甚至有点邈远,但仍以虔诚的姿态向生活绽放着糖一样的滋味。一场特大的灾难,让我在抬头之间,不再把自己看作是一颗苦涩的尘埃,那扇雨中的墙垛下,我看见草莓用草莓的光芒,在传递着生生不息的生机。 正当人们担心汶川的雨季和众多堰塞湖的险情,媒体又播报了南方遭遇特大暴雨的消息。几个省份几天时间,陡降暴雨一二百毫米,所有的大江小河水位暴涨,几百万亩良田一下子成了汪洋一片,不少城市内涝严重,还有数人在山体滑坡、塌方和泥石流中伤亡。但南国并没因失去草莓和红豆而胆怯,也没因大雨的阻拦,而停止奥运圣火的传递。倾盆的大雨反而为南方飞翔的翅膀增添了一道更加辽阔的背景,就像那场让南方一下子变成了北国的大雪。面对持续的滂沱大雨,南方人表现出足够的心理承受力和坚强,这让我想起那位背着娃娃的母亲,在漫天的雪花中,沿着长长的铁轨,笑容灿烂回家过年的情景。 昨天,走到巷子口,听到叫卖草莓声,东张西望之际,手机响了,是成立一年多的县文联开会的通知。我们这些可有可无的小城文人,终于有机会能走到一起好好谈谈重于石磨负于蚁背的生活和爱好,以及那本《美丽的汤池》一书出版的种种艰难。草莓映照下的我显得特别精神,一种被人想起的愉悦,就像这走街串巷的草莓,有了一种格外的意思。 今个午后,雨霁天晴,太阳一出来就明显不对劲,晒在身上火烧火燎的,我想街头的草帽摊子又该热乎起来。邻家的老两口,趁着大天晴,找地方晒米袋子,令人忆起扬花的稻子,在阳光下灌浆的样子。伸头朝外看,一楼门前的石榴树上花儿已落尽,蛋大的石榴已挂满高高矮矮的枝头,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该去看看小城那场名为“人旗”的摄影展了。 ●丁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