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往他的腰间摸了一下,这才发现,他的手枪不见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在昨夜突围的时候,被肖卓然要去交给警卫排了。汪亦适说,我们宁死不当俘虏,真的到了最后关头,我们就全体自杀。 王二树说,就怕到那时候身不由己了。 舒雨霏说,情况再怎么紧急,自杀还是来得及的,不行我们就一起跳崖。 王二树说,哪有那么巧的事啊,到时候就怕没有悬崖让你跳。我们不要老是做牺牲的准备,还是赶紧找路吧。 汪亦适说,最坏的打算还是要有,不然遇到情况手忙脚乱。我看这样,老王你保存一颗手榴弹,这颗手榴弹不到最后关头不要用。到了最后关头,我们拼光所有的武器,大家就挤在老王的身边,老王拉线,同归于尽。你们大家同意不同意我这个建议? 伤病员们七嘴八舌地说,同意。 汪亦适说,那好,这也算是我们最后一次开会,向祖国表白心迹。然后继续搜索前进。 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二道口,汪亦适在前面搜索前进,刚要通过,却发现通道两边人头攒动,似乎重兵埋伏。王二树说,这个路口不能走了,返回去。 大家掉转屁股,正要返回,枪声响了。王二树一边指挥几个携带武器的伤员进行还击,一边组织大家撤退。不知道为什么,敌人并没有实施猛烈火力,好像是在戏弄这伙志愿军的残兵败将,打打停停,追一阵松一阵。直到这伙人手里的枪再也不响了,再也没有手榴弹可扔了,这才端着枪从几个方向围拢过来。 汪亦适说,真的到了最后的时刻了,怎么办? 舒雨霏说,还能怎么办?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大家集中吧。 王二树说,大家都过来,谁不过来,就是苟且偷生,我先用这颗手榴弹炸死他! 这时候,有三个伤员面色沉重地向王二树靠拢了。还有一个伤员,突然蹲下,嚎啕大哭说,我不想死,我想活着回家,我爹还指望我给他传后呢!我不想死啊,我们…… 舒雨霏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难道你想投降? 汪亦适说,大姐,算了,人各有志。我们大家靠拢吧! 舒雨霏说,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不能当软骨头!说着,居然从人群里冲出去,把那个蹲在地上发抖的伤员拖了过来。 这时候,美军的包围圈缩得更小了,他们似乎已经发现这几个志愿军弹尽粮绝了,所以也不开枪,就那么端着枪慢悠悠地向这边围拢,有个士兵居然还吹起了口哨。 汪亦适说,大姐,我们的最后关头到了。 舒雨霏说,亦适,大姐跟你死在一起,不后悔。 汪亦适说,这时候如果肖卓然他们从鬼子背后打过来就好了。 舒雨霏说,最后的幻想。亦适,你真是个书呆子。 汪亦适苦笑着说,再也改不了啦。说到这里,眼睛一闭,两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滚滚落下。攥着舒雨霏的那只手,微微颤抖。舒雨霏感觉到了这一点,也在手上用了力,两只手紧紧地交织在一起。汪亦适喊道,老王,拉吧! 没有回答。汪亦适睁开眼睛,看见王二树举着手榴弹的手也在颤抖。汪亦适说,老王,不能再犹豫了,敌人不开枪,就是想抓活的,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王二树说,汪医生,我下不了手啊! 舒雨霏说,老王,你这是怎么啦,难道你想让我们当俘虏? 王二树突然一下子瘫软了,手榴弹从手上掉了下来。汪亦适正要弯腰去拣,一个物件从天而降,踢飞了手榴弹。汪亦适抬起头来,发现四周呼呼啦啦一下子出现了几十支枪口。这边有几个伤员还想反抗,早已被美军冲上来,一阵拳打脚踢,全被缴了械。 这时候过来几个美军军官,其中一个上尉,一个少校,还有两个少尉。上尉向少校叽哩咕噜了一阵子,少校似乎有点踌躇,上尉于是继续叽哩咕噜。汪亦适听明白了,上尉说的是,重伤员没法带,就地枪毙,轻伤员押到战俘集中营去。见少校迟迟不表态,上尉不耐烦了,耸耸肩膀,两手一摊,嘟囔两句,然后向士兵一挥手,几个美军士兵便荷枪冲向这边。一个美军走到舒雨霏的面前,刚要动手,舒雨霏出其不意地啐了他一口。这个美军士兵擦擦脸,居然嘻皮笑脸地要摸舒雨霏的脸。 汪亦适挺身而出,站在了美军士兵的面前,用英语说,战争是男人的事情,请你注意你的人格,不要侵犯女性。 这个美军士兵愣住了,美军上尉也愣住了。少许在一旁不动声色地观看,并不表态。 上尉说,先生,你会说英语? 汪亦适说,懂得一点。 上尉说,告诉你的同行,积极配合联合国军的行动。 汪亦适说,请你们尊重日内瓦公约,不要虐待放下武器的人。(0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