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以后能去印度走走,我的第一选择不是泰姬陵,不是恒河边的圣城贝拿勒斯,也不想刻意去追寻佛陀的足迹,我最想去的地方是噶伦堡——大吉岭市属下的小镇。只想独坐嘎伦堡街头小店或古宅游廊,捧上一杯有“红茶中的香槟”之称的大吉岭茶,看来往的各色人等,看远处的喜马拉雅山影,看云来雾去;或者啥也不看,闭起眼睛,晕乎乎地遥想一些不痛不痒的往事。 当然,对噶伦堡的幻想,源于刚读了一本印度女作家基兰·德赛获2006年布克奖的小说《失落》,故事的主线就发生在噶伦堡一幢破败但不失气派的大宅里,年迈的法官和爱犬、厨子生活在一起,失去双亲的外孙女赛伊突然闯入法官死寂的生活。赛伊是个纯洁美丽的少女,痴情地爱上了自己的数学老师——印度籍的尼泊尔人基恩。法官厨子的儿子比居非法偷渡到纽约,在餐馆里打黑工,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小说中的场景如同电影画面不断切换,基兰·德赛凭着一双巧手把这些片断编织成一幅动人的长卷。 法官二十岁那年到剑桥大学求学,留学期间,由于他的肤色、古怪口音、身体的异味,他变得自卑,终日躲在小屋里,羞见人群。那是一段他不愿念及却又不断在脑海中闪回的屈辱记忆。他的思想、人格开始扭曲,他妒忌英国人、讨厌印度人;同样地,英国人和印度人也都不喜欢他。在东西方文化、生活方式的冲突中,他完全失落了自己,而他的失落也承载着印度的被殖民历史即一段失落的历史。 噶伦堡位于印度,但距尼泊尔、不丹都不足100公里,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雪山是映衬居民日常生活的远景,这里真是一个既单纯又复杂的地方。居住在噶伦堡的尼泊尔廓尔喀人,一直闹独立,把原本宁静的山城小镇搞得人心惶惶。小说后半部,基恩也卷入了政治斗争,使得他和赛伊的“爱情”,因为“革命”因素的干扰而告失落。痴迷《国家地理》杂志的赛伊失落了爱情,也象征性地失落了她向往世界的梦想。书里的每个角色,包括厨子、厨子的儿子比居、还有那对在山间庄园里养老的姐妹(让我联想到契诃夫的《三姐妹》),统统有着各自的失落,这些失落连成一片,构成一种浩荡的孤寂。 小说叙事采取的是平行蒙太奇的双线结构:一条线是印度的噶伦堡小镇,另一条线是美国纽约。现在小说和电影都流行双线结构、三段式,我倒觉得基兰·德赛不必跟风,如果她用传统的手法,老老实实去叙述这个故事,或许会更加感人,实际上,基兰·德赛在叙事本领上继承了狄更斯式的博大和托马斯·曼式的隐喻,《失落》虽是她的第二部作品,但出手不凡,可以预料好戏还在后面。 基兰·德赛写《失落》花了八年时间,朱天文也花了八年时间写《巫言》,但《巫言》令人失望,一味沉溺在自己的小天地与思维中,没有长篇小说的气势与格局。不知道朱天文看了《失落》没有?她是否有所启发?《失落》具有一种“浩荡的孤寂”——而这正是朱天文所缺乏的。印度女作家还有一位高手,以《微物之神》获得布克奖的阿兰达蒂·洛伊,她和基兰·德赛堪称印度小说的“绝代双娇”。 今年5月,土耳其作家、诺贝尔奖得主帕慕克到中国访问,他的身边总是有一个美丽的倩影闪来晃去——那就是基兰·德赛。天晓得,原来“诺贝尔先生”和“布克小姐”明摆着是一对情人。媒体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八卦新闻,但一向低调的基兰·德赛仅仅回答:“帕慕克是一个私人问题。” 帕慕克和基兰·德赛,两人的能量合在一起,该是怎样的文化磁场?晕了晕了! 何 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