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翻看鲍尔吉·原野的散文,会不由生出一种“各色”的温暖——譬如《煮米闻香》。讲的是,全民闹饥荒的年代里,他年少的朋友经常饿得直哭却又无能为力。某天,朋友的母亲意外倒腾出一把小米,虽然少得攥不住,却加了两瓢水,把它放在大锅里煮了。米汤很快沸腾,但愧疚的母亲却阻止了猴急的朋友:先别吃,多闻一下米的香味。屋里弥漫着粮食的清香,连墙缝、炕沿下边和窗棂都是。 庸常日子里,“闻香”是个俯首可拾的词汇。谁都可能为郊外的一树繁花,抑或商场里华贵的香水,停驻匆匆的步履,高仰起在前一分钟还未曾清醒的鼻子。可它比起困顿岁月中的“闻香”一词,比起那能融掉苦难里隐痛的温暖“怀抱”,显然都苍白乏力。 汶川震灾的报道中,有个真实的故事。主人公是位叫龙金玉的母亲,地震发生时,她在贵州,可儿子却在震中位置的映秀镇。电话不通,托人打听也是杳无音信。几天以泪洗面的日子过后,她做出了让人一惊的决定:亲自到几千里外去寻找儿子。 从贵州到映秀,那是一条从未有过的漫长之旅。数天跋涉后,龙金玉终于抵达儿子被埋的映秀宾馆。全副武装的消防人员在倒塌的房屋上忙碌,她一打听,被救援的正是儿子蒋雨航。忐忑和兴奋让她在瞬间手足无措,几下深呼吸后,她开始靠近废墟,大声呼唤起儿子的小名:二哥、二哥……..短暂的沉默,废墟下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回应声。呼喊一直未曾停歇,直至救援人员到达蒋雨航的位置,而此时他已有了力气配合搜救人员的行动。被埋124小时后,蒋雨航得以救出。 俗世里,最真的亲情,原来是可用一声声朴实的“二哥”来加以桥接。它虽然单薄,却蕴涵有希冀与温暖,所以可化身为庇护苦难的怀抱,给一个濒临死亡的生命以裹护、拯救。 突然就想起自己来。刚参加工作的前两个月里,领导的古板苛刻、流水线化的上下班程序、看不到曙光的疲惫与付出,让我的“抱负”缩水得几近为零。春日里,从传达室取了部门的邮件回办公室,脚步竟有了些踉跄。突然,纸堆里掉出一封信来,矫健的字体,写着我的名字。 缓缓舒展开这封手写的信件,慢慢地惊愕,是我的大学同学,漂在最北边的城市里。浅黄的信笺上,是这样一句话:小子,还好吗?想念你深夜在电脑前码字的微屈模样……心中一惊:有多久,我没有阅读到这样明媚而柔软的句子了?他说:在北国的初春里,听到偶遇好友讲述你的近况,突然想写封信给你。打个电话可能亲切些,但我思量,写上这样一句,应该会让你更欢喜。 我喜欢,因为“想念”,因为友情的温度和柔暖情怀,因为这一个词语无声的拥抱,而热泪盈眶。 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一个词。它的任务就是“告诉”, 告诉旁人、时间和内心,传递纯净、亲情与慰藉——在悲情的艰难岁月,困苦的人生境地和等待宣泄的诉求中,它开成一朵高过尘埃的花,瞬间抵达我们的内心。 犹如温暖的一抱,令我们轻易获得了短暂而永恒的颤栗。让我们除了感叹自己想象力的贫乏,便是无尽的热爱与悸动。●王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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