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前夕,住在淮南的老战友刘英来电话说,她正陪伴老姜在合肥住院。老姜已被诊断为晚期肝癌,大约还有半年的生存期。刘英说着就哭泣了起来。 老姜是刘英的老伴,也是我的老领导。50年代初,我和刘英从野战医院护校毕业,被分配在该院八队二病区当护士。我俩去二病区报到时,接待我们的年轻指导员老姜,恰好是刘英的南京老乡,两人一见钟情。后来他俩准备结婚时,组织上“政审”发现刘英的父亲移居在香港,没批准他俩结婚。但老姜却痴情地非刘英不娶。当时领导就让老姜在指导员和刘英之间作出抉择,他要同刘英结婚就得离开领导岗位。老姜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刘英,使刘英万分感怀。婚后,老姜便成了普通办事员。那年代政治运动多,刘英因父亲在香港,常被作为运动对象而受批判,自然也株连到老姜,致使老姜长期徘徊在办事员的职位上,但老姜对此从无怨言。当时刘英觉得对不起老姜,坚持要同老姜离婚。老姜总是耐心开导她,并在感情和生活上更加关怀她,使俩人的婚姻超出一般夫妻的甜蜜,令那时的同志们都很羡慕。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随着思想解放,刘英终于卸下了父亲在香港的政治包袱,老姜也被破格越两级提拔到领导岗位上。然而,正当他俩欢度晚年时,偏偏老姜得了绝症,刘英的悲痛是可想而知的。作为老战友,我也万分悲痛。 我放下话机就匆匆赶到了老姜住的医院,见躺在病床上的老姜神情萎靡,连说话也有气无力,但他还不安地对我说,刘英的心脏病很严重,前两周还发过病。现在又陪他到合肥来,万一再发病怎么办,便责怪自己的病会把刘英拖垮的。 我听重病中的老姜还对妻子怀着深深的歉疚和关怀,不由一阵心酸。这时刘英忙拉我到门外,伤心地抱住我说:我还不敢把病情告诉老姜呢!可这几天,我也不知是怎样过来的,白天还要装着笑去面对老姜,晚上躺在他床边伤心,还不能哭出声。我上半夜吃片安眠药,只睡个把小时,下半夜还要吃片安眠药,再睡个把小时。其实我根本不想睡,可我必须睡,我要保证自己能撑住呀!我只求老姜能多活几天,能多陪伴我几天…… 刘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我也陪着她伤心得无法自控。我知道刘英的心脏病和我的心脏病一样,是突发性房颤,每发作时心跳加速,还伴心绞痛,较危险,往往要送医院救治。我不得不理智地劝刘英要注意心脏,不能太伤心和劳累。她却说顾不上自己了,若老姜要走,她活着也没意思,不如跟他一起走。我只好再劝,老两口总有谁先走谁后走的一天,要她勇敢地面对现实。刘英竟哭出声说,我与老姜可是风雨同舟五十载的感情啊!哪能说割舍就割舍了呢?刘英泪流满面,无法在痛苦中自拔。 我真想为他们做些什么,我默默地为老姜祈祷! ·汪丽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