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退休前是县医院的助产士，说通俗点就是管助产的护士，也就是接生婆。她是个麻利人，公公去得早，她独自一人抚养老公长大，是里里外外的一把好手。婚后因为经济不宽裕，我和老公住进婆婆的二居室，刚入住就有邻居的小媳妇对我叹气，看你生得腼腆文弱，还是分开住的好，你那婆婆，厉害着呢。
虽然被邻居先给打了预防针，婆婆的“嘴皮子”功夫还是令我始料未及。周末想多睡会儿，她拍着门喊我起床去买菜，中午蒸馒头，她皱着眉责问你娘家妈从没教过你揉面啊？晚上看个韩剧，她不知哪里搜出我们的内衣底裤，一股脑儿泡在盆里挑衅般的看着我……婆媳过招，上手就知深浅，我自知不是这婆婆的对手，只好逼着老公贷款买房。房子装修好了，我怀孕也快临盆了，一年多积攒下的矛盾此时也到了暴发的边缘，我暗暗发誓，生完孩子马上搬出去，离这“恶婆婆”越远越好。
住院期间正下大雪，道路冰封，父母没法赶来，而我却遇上了难产，折腾了两天一夜没生下来，最后还是做了剖腹产，儿子的降临还没来得及带给我欢乐，痔疮破裂出血，接着又是严重的便秘，整整五天不能排便，我被折腾得死去活来。医生说不能再等了，得用手抠出大便，老公亲自上手，他手指粗壮又笨拙，稍一用力，我便疼得直哆嗦。冷眼旁观的婆婆说还是我来吧，我手指细些，不会弄痛你。我愣住了，一向有洁癖的婆婆如何会为我做这种事？婆婆已经戴上手套，一点一点忍着恶臭为我抠出积存多日的粪块……肠道通畅了，真叫一个爽，对待婆婆，我开始有了一种别样的心情……
我的月子坐得真是挺不错，身体很快复原了，面色红润，奶水充沛，出院后我抱着儿子又回到了婆婆家。无意中竟发现婆婆一瘸一拐的，老公悄悄告诉我，为了保证我的营养，婆婆天天上菜市场，煲汤煮菜然后送到医院，积雪太厚，她每天步行数小时，竟至冻了脚……
我听得红了眼睛，这个“刀子嘴”的婆婆，分明有着一颗“豆腐心”啊。我扶婆婆坐在沙发上，轻轻端来一盆温水，柔声说，妈您歇会儿吧，我来给您洗个脚。婆婆连连推辞，居然有些羞赧地要站起来，老公把婆婆按回沙发，说，就让秀秀给您洗吧。我脱下婆婆的鞋袜，轻柔地用毛巾摩挲瘦骨嶙峋的双脚，她的脚好粗糙啊，脚趾好几处冻疮，脚掌磨出了厚茧，第一次，我有了心疼的感觉。洗完脚，我在冻疮处细细地涂上一层凡士林膏，用纱布裹好，又逐一剪掉长了的指甲，然后为她穿上暖暖的纯棉袜，无意中一抬头，我看见婆婆坐在那里，居然湿了眼睛……
谁说婆媳是天生的冤家，有时候，消除经年隔阂，所需要的只是你为婆婆洗一次脚。
·梁娟· |
